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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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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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山变成了黑炭山,张大猛变成了笼中猛。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栖霞地面上另外两家有头有脸的土匪,齐齐打了个哆嗦。

一家是李魁五和刘绍周。这俩名字听着像是戏班子里的花脸和小生,实际上是一对老搭档——以前是张宗昌手下的兵,张宗昌倒台了,他们就地转行当了土匪。聚拢了一批残兵败将,加上招来的地痞流氓,凑了二百来号人,长期盘踞在栖霞南部,干的买卖和黑虎山差不多——绑票、抢劫、收保护费。要说跟张大猛有什么区别,可能就是他们俩轮着当老大,单月李魁五说了算,双月刘绍周做主,倒也公平,倒也和气,倒也没闹过分家。

另一家是乔志明,一个人挑大梁,手下百十号人,不多,但精。此人读过几年私塾,识文断字,绑票的时候还会写诗寄给家属,虽然诗写得不怎么样,但那份“我是有文化的土匪”的派头拿捏得很足。他常年在栖霞北边活动,跟张大猛偶尔有摩擦,但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不是不想犯,是犯不过。

现在张大猛没了,井水和河水都慌了。

冯诺坐在指挥部里,听完侦查兵的汇报,把手里半个馒头掰成两半,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又从盘子里拿起半个,继续嚼。他吃东西慢,嚼得很细,像一头反刍的老牛,不紧不慢,不急不躁。牛大力站在旁边端着茶碗,等着他吃完好递上去。

“两家。”冯诺含混不清地说,“一起处理。”

他抬头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门外的阳光,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站了起来。

“张亚博,带二营,去南边,找李魁五和刘绍周。李立,带三营,去北边,找乔志明。”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刘文杰——刘文杰刚从前线回来,坐在沙盘对面,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你——休息。别出门了。”

刘文杰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自在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冯诺忍着笑,把脸转了回去。

刘文杰现在不能出门。或者说,他不敢出门。

上次去黑虎山剿匪,他骑着大黑马、披着军大衣、端着春田步枪、带着三百精兵从栖霞城穿城而过的画面,不知道被哪个多嘴的百姓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传到最后变成了“第一师有个刘副团长,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骑着一匹黑马从城墙上飞过去的”。飞过去的?城墙那么高,马又不是鸟,但老百姓信,因为他们愿意信。

从那以后,刘文杰但凡出现在公共场合,总有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在远处围着。不是那种明目张胆地围着,是那种——躲在树后面、藏在墙根下、站在阁楼的窗户里、蹲在屋檐的阴影下——探出半张脸,露出两只眼睛,目光像鱼钩一样甩过来,钩住刘文杰就不撒手。

刘文杰第一天出去吃饭,差点没被目光扎成刺猬。第二天出去买菜——不,他不买菜,他是去巡视征兵站——差点没被挤到沟里去。第三天他就不出门了,连指挥部都不出了,吃饭都是让牛大力送到沙盘旁边。

“咱们要是像刘长官那样,”一个新兵蹲在营房的台阶上,掰着手指头算,“是个副团长,再有那副模样——啧啧啧,那说媒的不得天天往家跑?今天张家姑娘,明天李家小姐,后天王寡妇——”

旁边一个黑脸战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脑袋往前一栽歪:“别做梦了。你长得跟个黑驴似的,还找媳妇?”

蹲着的那个摸了摸后脑勺,不服气地嘟囔:“黑驴怎么了?黑驴也能——”

“也能什么?也能配种?”

旁边的几个兵笑成了一团,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兵笑得太猛,从台阶上摔了下去,一屁股坐在泥地上,也不起来,就坐在那儿接着笑。黑脸兵自己也笑了,笑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能当上团长,我就能当师长。”

“那冯师长呢?”

“冯师长当军长。”

“哈哈哈哈——”

笑声在营房上空飘荡,飘到了刘文杰的耳朵里。刘文杰正站在指挥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凉茶,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那帮笑得跟傻子一样的兵。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们开心就好”的淡然。他喝完茶,把碗放在窗台上,转身回了屋,继续研究地图。

他确实不用出门了。

因为明天他要出门——去更远的地方,打更硬的仗。但不是今天。今天是张亚博和李立的日子。

当天夜里,张亚博带着二营出发了。

二营三百多人,装备和一营一样齐整。春田步枪,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七五炮——一样不少。张亚博走在队伍最前面,没有骑马,没有摆谱,就是走。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土路上,咯吱咯吱的,带着一种教科书式的标准。他的脸永远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光滑,坚硬,看不出喜怒哀乐。

队伍从栖霞城西门出去,往南,朝栖霞南部的山区进发。月光洒在每个人的钢盔上,亮闪闪的,像一条流淌的银河。

与此同时,李立带着三营从北门出发,往北,去找乔志明。

李立也没有骑马,他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的位置,不是怕死,是习惯——参谋长走在中间,便于前后联络,便于随时指挥。他的步伐和张亚博不一样,张亚博是标准的、教科书式的、一丝不苟的;李立是实用的、高效的、不多走一步也不少走一步的那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步都在计算距离和体力。

两个方向,两个目标,两场战斗。

南边是李魁五和刘绍周,二营侦知消息李魁五和刘绍周呆在刘家庄,据说是刘绍周有个相好的在刘家庄,他是来找相好的快活,李魁五则是好赌,去赌场赌钱。两人一个在温柔乡,一个在赌场,天亮之前,都应该还在原地。

张亚博听完侦察兵的汇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分兵。一连去包围赌场,二连去包围刘绍周那个相好的宅子,三连在外围设卡,防止漏网之鱼。”

命令一道道下去,悄无声息,像水渗进沙子里。三百多人在夜色中散开,像一群无声的幽灵,摸进了刘家庄。

赌场设在村子东头的一个大院里。

说是赌场,其实就是一户人家的堂屋,摆了几张桌子,点了几盏油灯,一群赌徒围着桌子,脸红脖子粗地吆五喝六。李魁五坐在正中间的那张桌子前,面前的银元堆得像座小山,手里攥着一把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角叼着一根烟卷,烟雾在油灯的光晕里缓缓升腾。他的运气不错,今晚赢了不少,脸上的笑容堆得像刚出锅的馒头,又白又胖。

他没有注意到,院子外面的围墙上,已经趴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张亚博站在院门外,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

他停顿了五秒钟,不是犹豫,是在确认各部队就位。

然后,他猛地握拳。

“砰——!”

不是枪声,是踹门声。

大院的门被一脚踹开,两扇门板猛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赌场里的灯被这阵风带灭了,堂屋里瞬间一片漆黑。

“不许动!所有人抱头蹲下!”

士兵们从院门涌进来,从窗户翻进来,从房顶跳下来——四面八方全是人,全副武装,枪口朝下,但随时可以举起来。赌徒们吓傻了,有的抱头蹲在桌下,有的趴在地上装死,有的想跑,被守在门口的士兵一脚踹了回去。

李魁五的反应比普通人快一些。毕竟是当过兵的人,当过张宗昌的兵的人。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枪,还没等他把枪口对准来人,一个黑影已经扑到了他面前——是老兵,是张亚博手下的一个排长,动作快得像一只扑食的猎豹。他一把攥住李魁五握枪的手腕,猛地一拧,“咔嚓”一声,李魁五的腕骨脱臼了,手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李魁五发出一声惨叫,右胳膊已经使不上劲了。士兵们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双手反绑,搜遍了全身,从他鞋底里又摸出一把匕首,从裤腰带里摸出一把备用的撸子。全身上下搜出来的东西摆了一地,像一个小型的军火展览。

“李魁五?”张亚博走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李魁五侧着脸,腮帮子被按在地上,挤得变了形,嘴巴歪着,眼睛斜着,想说话,但嘴张不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带走。”

李魁五被从地上提起来,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的野猫,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动,被两个士兵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与此同时,二连那边也动手了。

刘绍周正搂着他的相好睡得香。相好是个三十出头的寡妇,长得不算好看——但也不算难看,在刘绍周眼里,能搂着睡觉的都是好的。两个人挤在一张不大的炕上,被子薄薄的,屋里的炉火早就灭了,冷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吹得人缩成一团。

刘绍周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当上了大帅,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将军的制服,身后跟着几百个弟兄,威风凛凛地走在栖霞城的大街上。他正美着呢,忽然听见一声巨响——不是鞭炮,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来人,一床被子已经捂在了他脑袋上。

“别动!动就开枪!”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骂声,听不清骂的是什么,但情绪很饱满。士兵们连被子带人一起卷了,像卷一个巨大的春卷,从炕上拖下来,又像拖一个装满了东西的麻袋,一路拖到了院子里。春天的院子地面还没解冻完,硬邦邦的,拖着走的时候刘绍周的后背在石子和泥地上硌得生疼,但他的嘴被被子捂住了,想喊也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

那个相好被吓醒了,光着膀子坐在炕上,双手抱着棉袄挡在胸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敢叫,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一个士兵丢给她一套衣服:“穿上。不用怕,没你的事。”

她接过衣服,手抖得穿不上,试了三次才把袖子套进去。

北边,李立也动手了。

乔志明比李魁五和刘绍周难缠一些。他不赌博,不嫖娼,没有什么明显的弱点。他的老巢在山上,是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小寨子,虽然没有黑虎山那么大,但胜在隐蔽——藏在两座山之间的夹缝里,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走到跟前了才能看见寨门。

李立没有直接强攻。

他把三营的六个班分散开来,占据了寨子四周的所有制高点和交通要道。机枪架在山脊上,迫击炮瞄准了寨门,狙击手爬上了最高的那棵松树,枪口对准了寨子里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然后,他让人喊话。

不是劝降,是送信。信是冯诺写的,内容很简单:“乔志明,你的左路被堵,右路被封,后方无路,前方无门。投降,活;负隅顽抗,死。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信被绑在箭上,一箭射进了寨子。不是真的箭,是迫击炮打上去的——打了一发照明弹,照明弹上没有绑信,信是让一个胆子大的士兵摸到寨子外面,用弹弓弹进去的。打到里面去了,不知道落在了谁的脑袋上。

寨子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寨门开了。乔志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不知道是从那里弄得,他一直留着,当宝贝一样——双手举过头顶,从寨门里慢慢走出来。身后跟着他的百十号弟兄,有的举着枪,有的举着手,有的举着白旗——白旗是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的布,歪歪扭扭地绑在一根竹竿上,在晨风中无力地飘着。

乔志明走到李立面前,放下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乔某久闻第一师威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李某愿降。”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不悲愤也不沮丧,就是那种——早就料到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现在终于来了的平静。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死水。不是不怕,是知道怕也没用。

李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乔志明?”

“正是在下。”

“你会写诗?”

乔志明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句问的是这个。他嘴唇动了动,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会……会一点。写得不好。”

“回去给师长写一首。他爱这个。”

乔志明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被带走了。走的路上他还在琢磨——给师长写诗?写什么?七律还是五绝?押什么韵?写得太差会不会被枪毙?他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他知道的,写诗这事,比绑票难多了。

刘家庄那边,李魁五和刘绍周被押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两个人一个是赌场里被抓的,一个是被窝里被堵的,一个穿着绸缎褂子,一个光着膀子披了一件棉袄——刘绍周被抓的时候太急,没来得及穿好衣服,棉袄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露着一截黑黝黝的膀子,看着又滑稽又狼狈。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完了。

士兵们把李魁五和刘绍周绑在同一根绳子上,一人一头,中间隔着三米远,想跑跑不了,想靠近也靠近不了。两个人像两条拴在同一根铁丝上的蚂蚱,跳一个,另一个也跟着跳,谁也跑不掉。

刘绍周偏过头来,压低声音问李魁五:“你不是说今晚手气好,赢定了吗?”

李魁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说的是赌钱,不是赌命。”

两个人都沉默了。

张亚博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是李魁五和刘绍周这些年犯下的罪行:绑票十七起,杀人九起,抢劫四十余起,强奸、纵火、勒索……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纸。他看了一眼,把名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带走。押回县城。”

“长官,”刘绍周忽然开口,“我有个请求。”

张亚博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让我把衣服穿好?这样押回去,让乡亲们看见了……不好看。”

张亚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朝旁边的士兵点了点头。一个士兵把他的棉袄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土,递给他。刘绍周的手被绑着,费了好大劲才把棉袄穿上去,袖子歪了,领子皱了,但总比光着膀子强。

“走吧。”张亚博转身走了。

两个昔日的“老大”被推搡着上了囚车——其实不是囚车,就是一辆普通的马车,加了两个兵看着。马车吱呀吱呀地往县城方向走,他们低着头,不敢看路边的人。路边有人在看,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朝他们吐唾沫。

李魁五忽然想起一句诗,忘了是谁写的——“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他想把这句诗念出来,想了想,又咽了回去。不是怕丢人,是怕念出来没人接,更丢人。

北边,乔志明的寨子也被清理完毕了。粮食归公,武器入库,人员登记造册。

乔志明单独被一辆马车押送回县城。马车走得慢,他坐在车厢里,双手被绑在前面,手边有一张纸和一支笔——李立给他准备的,让他路上写诗。

他握着笔,对着那张白纸,想了很久。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他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后写下了一行字:

“栖霞山下再无贼,从此第一师是王。”

写完了,自己看了看,觉得不好,想撕了重写,但纸只有一张。他把纸折了折,揣进了口袋,到了县城再交给冯诺。不好也得交,命是人家给的,诗不好,心意在。

冯诺在指挥部里收到了南北两路的捷报,时间相差不到两个时辰。南边的先到,北边的后到,但都是同一天——1930年3月2日,栖霞境内的三股大土匪,在同一天被连根拔起。

他把捷报看完,一张一张叠好,压在茶碗下面,往摇椅上一躺,闭上了眼睛。摇椅吱呀吱呀地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牛大力端着茶碗走进来,看见冯诺闭着眼睛,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把茶碗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牛大力。”冯诺忽然开口。

牛大力站住了。他回过头来,看见冯诺的眼皮抬了一下,又合上了。

“去告诉孙世尧,把那些俘虏的罪状整理一下,该判的判,该毙的毙,该关的关。动作快点,别磨蹭。”

“是,长官。”牛大力转身跑了。

冯诺翻了个身,面朝椅背,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耳朵。窗外的春风吹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味道,和远处训练场上士兵们的口号声。两句口号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忽远忽近。

“一——二——三——四——”

“师——长——万——岁——”

冯诺的嘴角翘了一下,睡着了。

栖霞境内的土匪,从今天起,成了历史。不是说一个都没有了——还有些零星的小股土匪,三五成群,不成气候,但那些已经不值得冯诺亲自操心了。交给孙世尧的流动法庭,交给贾亮那样的步兵班,一个一个清,一个一个抓,抓了审,审了判,判了毙。

傍晚,张亚博和李立的队伍陆续回城。两路人马在城门口会合,士兵们互相打招呼,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都是第一师的兵,见了面就亲。

“嘿,南边抓了几个?”

“俩头目,一百多个小喽啰。你们呢?”

“一个头目,六七十个喽啰。还有四十多个投诚的,编到新兵营了。”

“不错不错,回去能加菜了。”

队伍进城的时候,街上站满了人。不是迎接,是围观。栖霞城的老百姓已经习惯了这支军队的存在,但每次看见他们全副武装地从外面回来,还是忍不住要多看几眼。那身军装,那杆枪,那个气势,跟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一样。

有人认出了被押在马车上的李魁五和刘绍周:“那不是南边的李麻子吗?被抓了?”

“活该!去年抢了我家三只鸡!”

“三只鸡你记到现在?”

“那是我娘养的,留着下蛋的!”

另一个方向,乔志明也被押了进来。他没有戴枷锁,双手被绑在前面,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他坐在马车上,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以前绑过票的那户人家的当家的,那人正站在人群里,瞪着他。

乔志明低下头,不再看。

那人没有冲上来打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看了很久,直到马车拐进了县衙的大门,才转身走了。

冯诺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张亚博、刘文杰、李立三人围坐在沙盘旁边,孙世尧坐在角落里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刷刷地记着什么。

冯诺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在地图上插旗子。黑虎山插了一面红旗,插完黑虎山,又在南边李魁五的老巢插了一面,在北边乔志明的寨子插了一面。三面红旗,三颗钉子,钉在了栖霞地图的南、北、中三个方向。

“接下来,”冯诺放下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治安维持。流动法庭不能停,征兵不能停,训练不能停。”他看了孙世尧一眼,“孙县长,你的文吏够不够?不够我调几个识字的兵给你。”

孙世尧赶紧站起来,躬着腰:“够够够,长官,够用。实在不行我可以加班加点,不睡觉也要把案子审完。”

冯诺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行了,都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众人散去。

冯诺一个人站在沙盘前,看着地图上那些小红旗,忽然想写点什么。他走到桌边,拿起毛笔,蘸了墨,在一张宣纸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三路齐出匪巢空。”

第二行:“从此栖霞无大王。”

写完了,看了看,觉得还行,放下笔,拍了拍手,出门找牛大力要茶喝去了。

牛大力正在院子里跟骡子说话,看见冯诺出来,赶紧跑去倒茶。

冯诺站在院子中央,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夜空很干净,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的,不知道是星星还是刘文杰的军靴擦得太亮了反光。他深呼吸了一口春天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和花苞的甜味。

“明天,”他自言自语,“又是个好天。”

如梦令·清剿余匪

南北两路齐动,匪首梦中惊梦。

李魁五赌台,刘绍周被窝冻。

捉弄,捉弄,乔志明诗难诵。

山寨一夕成冢,贼众抱头鼠拱。

从此栖霞地,谁敢再称王种?

清空,清空,百姓安心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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