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九界的天,终究是换了。
瀚海之上,翻滚的青霞并未因岁月流转而褪去,反而化作一层,亘古不散的造化罡风。
将天地牢牢庇护在,真龙双帝的威严之下。
天理昭昭,五行循环。
当草木之气漫卷诸天,得利者弹冠相庆,失利者却只能在暗中,舔舐骨髓深处的剧痛。
……
灵界,青极天域。
昔日碧云覆万里、奇灵生幽谷的长生神国,此刻极目望去,尽是满目疮痍。
被峰岳帝君,一指按裂的艮土圣峰残骸,宛如倒插在平原之上的折戟,焦黑的山体内部,滚烫的玄黄地煞犹在滋滋溢出。
万灵圣湖,更是彻底化作死气沉沉的浅坑,哪怕冥帝的死河 早已退回九幽,但那股渗入泥丸大地,十万丈的腐尸臭气,依然在无声蚕食着周围的青灵草木。
神国中央,万灵神座前。
灵帝盘膝悬空,九彩生灭神芒在体表缓慢轮转。
他垂眸下望,凝视着掌中那一缕游丝般的残存气息,面庞看不出喜怒,唯有双眸深处,偶尔泛起星辰碎裂般的幽光。
在他座下三丈之处,一方完全由万载不老泉玉,雕琢而成的生元玄棺静静横陈。
棺椁之内,躺着一个近乎风干的老者。
老者身着破烂不堪的昏黄道袍,胸口凹陷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掌印,其周身骨骼尽碎,神魂之火微弱得恍若狂风中摇曳的残烛。
艮土道尊。
这位曾经执掌灵界土道正统、坐镇一方的神岳巨擘,眼下仅余微弱的本能呼吸。
峰岳帝君那一击,不仅震碎了他的果位道基,更将他的大道真形,强行剥离了大半。
按天地常理,受此重创,他早该在三十年前,便化作黄土尘埃,归寂天地。
可他偏偏,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嗤——”
灵帝指尖微颤,一滴晶莹剔透、泛着纯粹青碧之色的本源帝血,自指尖逼出,缓缓滴落在艮土道尊那干瘪的眉心之上。
嗡!
生道神纹如万千细密青丝,自眉心,向着艮土道尊四肢百骸,狂乱蔓延。
那些破碎的骨骼,被强行拼凑,腐烂的生机,也被生道至理野蛮续接,以此延命。
然而,这并非治愈。
老者的身躯,在庞大生机的灌注下剧烈抽搐,灰败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潮红。
但双眼依旧翻白无神,识海一片死寂。
神魂已灭,真灵已溃。
留在棺中的,不过是一具由帝血与生道法则强行锁住的皮囊,一副果位载体。
“大尊,艮土神尊……可还能复醒?”
后方虚空微荡,不朽道尊身披残破神甲,自虚无中迈出,低声询问,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倦。
当年虚河混战,他以肉身硬撼玄界伐金天戈,体表那道深可见骨的金煞创口,至今仍在不断磨灭他的不朽道则生机。
灵帝收回手指,拂袖抹平虚空涟漪,语气冷漠空灵,看似平静,却不禁令人胆寒:
“醒?”
“如何醒?其真灵已散去七成,识海被大道彻底同化。”
“现在的他,神识混沌,不知古今,不过是个活死人罢了,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不朽道尊心头猛然一沉,喉头耸动:“那……”
“放心,他现在还不能死。”
灵帝转过身来,九彩霞光掩映下的面庞冰冷如铁石铸就:
“艮土若真咽了气,那【艮土】果位立时便会崩散,最终重归天地大道。”
“兽界峰岳老儿,谋划许久,展望无数岁月,是不可能放弃此等机会的。”
“只要艮土果位,一落入长河,不出千年,必被峰岳染指,将其强行纳一部分入体。”
“届时,五土皆全无主,只需多耗费一些时间,彻底参悟宝土、艮土,以此合道补全,这九界之中,便要诞生第一尊五行道祖。”
说到此处,灵帝眼中杀意毕露,语调森寒:
“灵界已丢了木道气运,若再放任峰岳登临土道之祖,这诸天大千,安有我万灵一脉容身之地?!”
“如今,吾用生道吊着他。”
“他不咽气,大道便认定此位有主;峰岳纵是道胎至强,也休想越俎代庖,强行夺去这枚果位!”
不朽道尊闻言,后脊微微发凉,望向铜棺中毫无知觉的老者,不禁低头道:
“大尊自是英明。”
“只是……这般维系,又能支撑多久?”
“数百年不成问题,但至多也就拖延千年岁月。”
灵帝神色如常,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皿:
“传下法旨,挑族中修行土道的天骄,尤其是血脉贴近正源谷、百重山两脉的年轻后生,即刻送入祖地洞天。”
“倾尽族中的土道资材,不计代价,为他们洗髓拔骨。”
“千年内,必须有人铸就五座以上土道仙基!”
“待艮土生机,彻底油尽灯枯的那一刻,便强行唤醒艮土,最后一丝残念,以此舍命托举,完成承接。”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生道主宰天地生机,世人皆道灵族仁厚,可到了这等种族存亡之秋,这等顺昌逆亡、榨干同胞最后一滴骨髓的冰冷手段,比起冥界的活死人炼尸,亦不遑多让。
“谨遵帝尊法旨。”不朽道尊躬身一拜,再不敢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