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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天宇,九界浮沉。
岁月如同一柄磨平群峰的钝刀,在凡人眼中是生老病死的无尽轮回,在求道者眼中,却只是大道长河掀起的一簇浪花。
神霄原鼎盛百载,雷熊二十四部横贯六千万里山河,旌旗猎猎,气吞万象。
一门三化神,族强根稳,兵强马壮,加上背后本就是巨熊皇族,背靠蛮骨道尊护持;使得雷熊一脉,已在兽界西土,立下雄厚根基。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整座寰宇,并未因深渊底下的寂静而止歇,恰恰相反,在那些亘古长存的古老大界深处。
一股股冰冷彻骨的暗流,正如墨汁入水,悄然漫延。
你过得好,就总有人过得不好。
而过得不好的,总得报复回来。
……
人界,北荒天外,太虚剑域。
这里万古不见寸草,唯有无穷无尽的肃杀金气撕裂八荒。
十万座高达数万丈的青铜剑山,拔地而起,彼此以粗如巨蟒的锁链相连共存,形成了一方,遮蔽星月的通天剑阵。
剑阵正中,便是名震九界的人族至高道统之一:藏剑道宫。
藏剑道宫,坐落于祖剑山之巅。
山顶无殿无阁,唯有一方宽达千里的青石剑坪。
剑坪边缘,罡风化作亿万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剑气,日夜不停地劈凿着虚空,发出如惊雷般的金铁锐鸣。
此刻,剑坪下方,七尊身披藏青八卦雷袍的身影垂首肃立。
这七人,尽是人界名动一方的化神境剑修,皆是化神圆满,极境存在,呼吸吐纳间,便可引动天地剑意共鸣。
然而此刻,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族巨头,额头上却尽皆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剑坪正中央的一处断崖古松下,端坐着一道枯瘦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粗布麻衣的老者,须发皆白,身形干瘪得如同风干了万载的枯木。
他膝上横陈着一柄,连剑鞘都已腐朽不堪的青铜古剑,双目微阖,周身没有半点强者的浩瀚威压,甚至连一丝生机都感应不到,宛如一块风化了无尽岁月的顽石。
然而,在场的人界高修,皆不敢在这位面前造次;眼前这位,看似垂暮的老者,便是整个人族在杀伐一道上的终极底蕴之一。
执掌【伐仙】果位,全部六道仙基,以杀伐通天、曾一剑劈开界关的至高巨擘:【伐仙】道尊!
“师尊。”
良久,下方为首的一名白发剑尊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神霄原传出确切消息,石坚长子石霄,已于百年前打破道化之劫,铸就神霄仙基【紫霄雷】。”
“如今神霄原内,二十四部根基稳固,招揽外族元婴近百,道灵战卒数万,势力如烈火烹油,年年剧增。”
“当年无论是道界之争,亦或是此前的无光死界争斗中,石坚那厮手段狠毒,灭杀了我剑脉道通的诸多化神剑仙。”
“更是屠灭我道宫三十余人,更将雷剑道通的清绝师弟,给灭杀于死界之内。”
“此奇耻大辱,我剑道一脉,数十万载未曾有过!”
“如今那雷熊一脉羽翼渐丰,若再任由其坐大,来日石坚自雷渊破关而出,甚至有可能登临绝顶,有望道尊之位。”
“以那孽畜,与我剑道一脉的仇怨,定是不死不休!”
“还请师尊定夺。”
白发剑尊话音铿锵,身后六尊化神剑修亦是齐齐躬身下拜,剑意冲霄,引得万里剑气长河剧烈翻滚。
雷剑道统的清绝,陨落在无光死界,对于底蕴深厚的藏剑道宫而言,或许算不得伤筋动骨。
但石坚此子,天赋太过强横。
终是让这群,高高在上的人族剑修,感受到了威胁。
自道界纷争,至死界争利。
这数十年来,道宫内部主战之声从未平息。
然而,面对座下弟子的泣血陈词之声,盘坐于松下的麻衣老者,却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天地间,唯有冷风刮过古剑的呜咽声。
静默百息,死寂如铅,沉重得近乎让人窒息。
就在几名化神修士心头惴惴、心神不宁之际,麻衣老者方才缓缓掀开了一丝眼帘。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常人的黑白分明,其眼眶深处,赫然是两汪,深不见底的虚无剑渊!
左眼之中,六道仙基缓缓流转。
【杀心戮】【逆仙修】【屠万人】【戮天下】【执剑鬼】【无情心】六道仙基,构筑而成的【伐仙】果位,尽是屠灭大千的灭绝剑意。
而在其右眼之内,另外三座形如真龙腾跃的巍峨道台,已然凝实过半,赫然是【剑元】果位之下的,【求剑人】、【凝剑魂】、【修心剑】三大至强仙基!
九座仙基,横亘双瞳!
天地为之失色,方圆十万里内的剑道法则,在这一瞬齐齐向着山巅垂首俯首!
“痴愚。”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苍老,如同两柄锈迹斑斑的钝剑在缓慢摩擦,不带人间半点烟火与情绪:
“清绝死了,是他道力不济,合该化为劫灰。”
“堂堂化神,死于同境之手,尔等不思己身道行之漏,反倒在此做儿女之态,喧哗聒噪,成何体统。”
闻言,白发剑尊面色煞白,叩首急道:“师尊明鉴!非是弟子咽不下这口气,实乃那石坚狼子野心,吞无光道藏,占玄雷道池,其谋甚大!”
“他谋什么?”
伐仙道尊浑浊的目光扫过下方,语调波澜不惊:“谋玄雷?谋神霄?还是谋那虚无缥缈的雷道道胎?”
“九界浩瀚,大道如林。”
“玄雷老儿快死了,他临死前的护道之诺,便是一张谁沾谁死的催命符罢了。”
“宇天帝族,死盯着那方雷池,瀚界龙宫亦在引水灌雷,纵然是那头雷熊天资横溢,想把六座神霄道台铸满,又岂是千年之功?”
老者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膝上的青铜古剑,剑身微鸣,震散了漫天云煞。
“为师苦修三万余载,掌【伐仙】之道,而如今【剑元】六基,亦是已得其三。”
“快则千年,慢则两千载,待为师将这剑元果位尽数融汇,便可踏入圆融之境,在行整合道途。”
“届时再自【剑锋】、【剑心】之中,再随意截取一道仙基参修,便能扣击九天,引万法归一,合我剑道道胎!”
平淡的话语,落入七位化神剑修耳中,却无异于九天惊雷当头劈落,无一人胆敢再言。
道胎,执掌两条完整果位、再兼修分支仙基的道胎至强!
人族之所以能在九界之中,屹立不倒,除却繁衍极众外,其最核心的支柱,便是炼道那一尊独一无二的炼道至强。
若伐仙道尊,当真跨出那最后一步,合剑道为道胎,人族便将坐拥两位至尊道胎!
到那时,不仅能一跃压过灵、瀚、冥、兽、玄五界,甚至连横霸最强之名的天界宇天帝族,亦不敢再轻视人族半分!
“大道在前,争的是那天地之枢机,谋的是万古不磨之气数。”
伐仙道尊缓缓合上双眸,虚空中的可怖异象骤然内敛,天地重归古拙清宁:
“不过是死了一个清绝,灭了几尊剑修,于这浩瀚大局而言,不过是秋风扫落的几片枯叶罢了。”
“此时去神霄原寻仇?去撕扯恶骨小儿的虎皮?去招惹峰岳帝族的帝君威严?”
“不过是为宇天一族作嫁衣裳,蠢不可及。”
老者挥了挥宽大的麻衣袖袍,一道不可违逆的天宪道音,自山巅轰然垂落:
“即日起,道宫封山。”
“两千载内,藏剑道宫各脉真传弟子,无令不得踏入兽界半步,皆潜心而修。”
“待本尊出关之日,莫说区区一脉雷熊,纵是那巨型祖庭,不过本尊一剑削平便是。”
“谨遵法旨!”
七尊化神剑尊浑身冷汗淋漓,再无半分驳斥之心,齐齐大拜,化作七道惊天剑光,惶恐退下祖剑山。
苍茫山巅,清风吹过古松。
麻衣老者身形再度寂灭,如同一尊沉眠于岁月长河底部的古神,静待着石破天惊的那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