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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他重伤遁入此地之时,整座无光死界,还如同一座凝固冰封的黑暗囚笼。
虚空中,更是充斥着粘稠沉重的暗道法则,强横如化神修士,神识亦会被压制在方寸之间,举步维艰。
然而此刻,当石坚放开神念的刹那,识海竟然毫无阻碍地破空而去,不断向外延伸。
十里、百里、千里、万里!
神念如滔天狂澜席卷而过,呼吸之间,便已将方圆数万里的山川地貌,给尽收眼底。
不仅神识的压制大幅度消退,这片天地间游离的无光道韵,更是稀薄得不成样子。
仿佛一条,被抽干了源头的干涸河床,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溃败之感。
石坚迈出一步,身形无声崩散为一缕雷光,刹那穿透万丈岩层,踏立于万里天穹之上。
极目远眺,饶是以石坚那历经万千杀伐的冷酷心性,眉峰亦不由得深深皱起。
天,裂了。
苍穹之上,原本永恒覆盖的厚重黑幕早已支离破碎。
亿万道横贯数十万里的恐怖虚空裂痕,在天穹之上纵横交错,如同破碎的琉璃穹顶。
大片大片的域外混沌风暴,自天外疯狂倒灌而入。
大地崩裂,黑晶岩层大面积风化坍塌,露出地底翻滚的死灰地脉;甚至在极远处的界壁边缘,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圈圈,正在不断向内坍缩的虚无黑洞。
整座残破界域,正在走向不可逆转的彻底湮灭。
“原来如此……”
石坚一身白袍,在狂暴的虚空乱流中猎猎翻飞,眸光幽冷如渊:“无光果位,乃是这方大界的脊梁主梁。”
“玄雷皇族,借本座与天下雷修之手,生生抽走了果位载体,便等同于抽干了这方天地的寿元命脉。”
“没有了大道果位的锚定,与压制,这座孤悬界外数十万载的无光死界,已然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彻底步入了归墟之局。”
这方天地,快要死了。
少则数十年,多则数十载百年,伴随着虚空裂隙的不断蔓延,整座无光死界,都将被狂暴的虚空乱流彻底撕咬嚼碎,化作混沌虚无中的微尘沙砾。
念及此处,石坚不再停留,化作一道内敛至极的紫金残芒,贴着崩塌的地表低空掠行。
行不过数万里,下方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昔日森严冰冷的黑晶平原,如今几乎化作了一座座,焦黑破败的巨大天坑。
到处都是狂暴雷霆,撕裂虚空留下的焦痕,整片大地,都为之变得千疮百孔。
有的地方,残留着炽烈霸道的火雷煞气,化作滚滚燃烧了数年的雷火深渊;有的地方,则被纯正森严的道门剑雷削平了万丈山岳,残留的剑意依旧在虚空中嘶鸣震荡。
在一处深陷万丈的裂谷废墟内,石坚按落遁光。
谷底横七竖八散落着,数十具残破的白骨,骨骼晶莹剔透,残留着淡淡的道光与仙基波动,赫然是九界元婴修士的遗骸。
而在这些白骨四周,更是堆积着成千上万具庞大如丘的夜兽残尸。
腥臭黏稠的黑血,浸透了整片峡谷,尸体堆积如山,早已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死煞之气。
石坚屈指微弹,自一具断折的遗骨旁摄起一枚残破的玉佩。
玉佩呈深青色,正面雕刻着一柄雷霆缠绕的道剑,背面则铭刻着“太虚”二字。
人界,太虚雷宗的内门长老。
这尊在万仞神殿前傲骨嶙峋、执掌两道仙基的人族高修,终究未能走出这片血肉泥潭。
连同门下数十名元婴剑修,被无边无际的夜兽潮生生围杀于此,尸骨无存。
沿途所见,皆是这般惨烈的末日景象。
天界狂雷道统的鹏羽,撕裂于绝壁,瀚界海族的龙鳞埋葬于泥沼,兽界各大皇族的残肢断臂,更是在方天地随处可见。
当年入界的千余名,九界雷道精锐、数百化神强者,在这八年不见天日的疯狂绞杀中,预测至少折损了七八成!
而反观这方死界的土着,下场则更为凄惨。
冥渊皇冥绝,被玄雷道尊隔界重创,夜兽皇早死于圣渊,群龙无首的亿万夜兽在绝望与疯狂中倾巢而出,与界外修士拼死搏杀。
杀到今日,高阶夜兽十不存一。
上百座统御千万里的雄伟黑城,化作瓦砾废墟。
伴随着天地法则的急剧溃散,无数低阶夜兽,甚至无法维持血肉形态,在虚空乱流的侵蚀下,成片成片地化作黑烟消散。
两败俱伤,满盘皆输。
唯有这漫天遗留的雷道死煞,与残存灵韵,在这濒临破碎的大地上,奇异地演化出一处处微型的雷霆灵地与造化机缘。
“好一座修罗道场。”
石坚随手捏碎了那枚太虚玉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此地乃是万劫不复的九幽绝狱。
但对于石坚而言……
这却是一方,毫无秩序、毫无规矩、满地皆是无主奇珍的天赐宝库,乃大机缘也!
冥渊皇半死,化神境夜兽王死伤殆尽,残存的界外化神人人自危、重伤潜伏。
整座界域,在走向灭亡前的这段短暂岁月,各方防线彻底崩溃,那些传承了数十万载的古老王城地宫、积攒了无尽岁月的秘境宝库,此刻尽皆门户大开!
什么玄雷道尊的法旨,什么十年试炼斩兽换宝……
那些按部就班的规矩,不过是上位者扔给蝼蚁争抢的骨头碎屑。
此时此刻,正是杀人夺宝、趁火打劫的最佳良机!
“既然这方天地注定归墟,那深埋在地底的万载遗泽,与其随世界一同化作尘埃,倒不如尽数充入本座的囊中!”
石坚眼中凶光爆射,再不遮掩周身气息。
轰!
四座神霄道台虚影,自他身后轰然显化,至刚至阳的神霄正雷如同一轮照破长夜的九天极阳,撕裂了周遭万里的阴晦死气。
雷熊法相虽未完全显化,但一股凌驾于寻常化神后期的狂暴威压,已然化作万重雷霆狂澜,席卷天地!
石坚脚步重重一踏,虚空崩碎。
整头熊,便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刃,裹挟着滔天雷芒,径直朝着神念感知中距离最近的一座夜兽大城废墟,呼啸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