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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
冰冷。
胶黏。
这是石坚穿透空间裂隙后,神魂肉身所感受到的。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响,没有丝毫属于现世的光亮;苍穹与大地尽数融为一体,化作无边无际的墨色,死死黏附在每一寸皮肉与法力之上。
石坚立于黑晶冻土之上,一身白袍散发淡淡萤光,在纯粹的黑暗中显得尤为刺眼。
他周身的虚空在扭曲,四周的黑暗仿佛具有某种嗜血的活性,如饥似渴地撕咬着他护体灵力边缘。
试图将这一缕,来自外界的生机彻底同化为虚无。
石坚尝试将神识探出。
然而,原本在外界足以横扫千万里方圆的化神神念,方一离体,便仿佛撞入了一片粘稠至极的流沙黑沼。
神念被迅速拉扯、消磨、吞噬。
任凭他如何催动法力,神识探查的极限,竟被死死压制在周身区区百里之内。
再往前,便是不可名状的混沌与虚无。
“剥夺感知,同化万物……”
石坚低声自语着,声音出口的刹那,音波便被周遭的黑暗吞没得干干净净,传不出十步之外。
他立于原地,并未盲目遁走,而是缓缓合上双目。
体内,三座神霄道台稳稳坐镇丹田乾坤,紫霄、紫枢、正阳三股雷元在经脉深处交替奔涌。
道韵交融,互相转换流转,将外围那股无孔不入的暗道侵蚀,生生抵御在外。
沉寂良久。
石坚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股被天地彻底隔绝的滞涩感,这种法则单一、自成牢笼的窒息氛围,以及一种冥冥中存在的压制。
太熟悉了。
石坚也曾在这种,宛若牢笼的界域矗立。
“无边湖……玄灵大陆……”
石坚蓦然睁开双眼,眼底划过一抹紫金电芒,刺破眼前的沉沉死气,他想想起来。
当年,在那座偏居兽界一隅的无边湖中,玄灵大陆与世隔绝万载,凡俗修士至死不知天地广袤,以为一界便是一宇。
其根源,正是因为上一任执掌宇道分支的【无间】道尊陨落,其大道果位未散,演化成天然的界壁屏障,将整片大陆,彻底从九界的规则中剥离了出去!
准确来说,那方界域只能算是半个道尊之力,所构筑出来的;且构筑之后,那位存在便直接陨落了,并未真正承载果位的全部权柄。
后来,直至石坚打破了壁垒,无间果位随之现世,玄灵大陆才重归兽界版图。
而眼下,这座被玄雷皇族称为:无光死界的残破天地,其法则构造与天地格局,简直就是一处放大版的玄灵大陆!
“这莫非,不是寻常的界域……”
石坚眸光闪烁,脑海中诸般线索如丝线般迅速交织成网:“暗道四个果位,永暗、虚渺、无光、吞黯。”
“所谓无光死界,其根本并非什么虚空碎片,亦或是秘境洞天,而是这整方天地的运转法则,从始至终都是建立在【无光】果位之上!”
“这里,曾经是一位【无光】道尊的得道之地,甚至是其开辟的洞天神朝。”
“那位道尊坐化之后,后世血脉无能,无人能够修满六基承接大统,导致无光果位滞留界内;道则外溢,将整片天地彻底封闭,成为一座九界之外的无光孤岛。”
“玄雷皇族不知通过何等手段,将其捕获了这处界域,却因雷与暗天生相克,皇族内部无人能消化暗道果位,甚至连强行破开这层果位壁障都做不到……”
一念至此,玄雷兽皇的所有谋划随之浮现,在石坚眼中,一切都变得有理所依。
玄雷老兽皇大限将至,玄雷皇族后继无人。
他们急需破局之法。
老兽皇大开山门,将全天下的雷修引来此地充当磨刀石与开路先锋,表面上是搜集暗兽心核、赏赐雷池机缘;
实则是借助这上百化神雷修的至阳雷霆,去不断轰击、削弱这方界域中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无光法则。
玄雷皇族,是要借天下无数雷修之手,把这层厚厚的暗壳生生剥开,从中得利。
若玄雷终将移位,那玄雷皇族大可谋算这方界域;甚至寻到无光果位的实体,以此参悟研修,最终继任无光道尊之位。
“好算计,玄雷道尊是在为族群寻一条出路啊。”
石坚面无表情,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
什么为了兽界雷道大统,什么道尊种子……
在执掌一族的皇者眼中,万千天骄与草芥凡蚁并无二致,皆是可以随意填入火炉的柴薪。
不过,看穿了这一点,石坚心中反倒彻底安定下来。
既然知晓了对方的底牌,那这场所谓的试炼,便不再是盲人摸象的生死搏杀,而是一场各怀鬼胎的饕餮盛宴。
“九霄大日神雷木……无光道尊遗留……”
石坚翻掌之间,一抹深邃纯黑的冥雷悄然覆上指尖。
灭生冥雷!
死极生雷,阴中藏杀!
这柄由恶骨老祖,亲手熔铸的冥雷道韵,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诸多妙用,万千妙法。
漆黑电芒并未驱散四周的黑暗,反而与漫天的无光道则,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同频共鸣。
石坚的身影在黑芒流转间,气息被彻底敛去,整个人宛如一滴墨水落入汪洋,无声无息地融化在了这片永恒的长夜之中。
彻底融入了这方界域,顺其理性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