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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边,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唯有风声如泣,掠过枯松岩隙。
石磐缓缓闭上双眼,双拳握得咔咔作响,却最终只能松开手,这都是各自的命。
命是改不了的,这都是命,是命。
大道独行,各安其位……
是啊,老祖何其透彻。
石隐修的是冰,雷熊一脉修的是雷;留在神霄原,雷熊一脉能给他的冰道资材少之又少。
哪怕他是石坚最看重的义子,也终究会被大道所困。
唯有去北川,去那万载冻原,承接雪熊一脉的庞大资源,石隐才能真正挣脱束缚,搏一个通天的大道前程!
不仅如此,若是石隐有朝一日成为雪熊脉主,雷熊与雪熊两大主脉在祖庭暗中结盟。
对于他们而言,是何等恐怖的臂助!
这是阳谋,是族群大势,更是无法拒绝的天途!
“好……好啊。”
良久,石磐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白气,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随即伸手,重重锤在石隐坚硬如铁的胸膛上。
“能成主脉脉主,这是天大的好事!老子该替你高兴才是,怎么这鼻子反倒酸了……”
石磐别过头去,仰头猛灌了一口烈酒。
酒水顺着粗硬的胡茬流淌而下,浸湿了胸甲。
“三弟,咱们三当年在玄灵大陆上,被老祖从尸堆里,捡回来的那一天,你还记得么?”
石磐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那时候,咱们三个小熊崽子,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是老祖把咱们三个一手带大。”
“后来建立万妖域,咱们跟人争地盘,杀得昏天黑地;你脑子最好使,石默冲在最前面,我给你们垫后……”
说到这里,石磐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可后来呢?”
“石默那小子,为求金丹,最后连根骨头都没剩下来……”
“当年咱们三兄弟,就剩下了你和我了。”
“你天资高绝,悟性无双,老祖最看重的也是你。如今你又要成主脉脉主,未来是要化神、甚至问鼎道尊的至强者!”
“可我呢?!”
石磐猛地撕开胸前的战甲,露出结实如顽石般的胸膛。
在心口正中央,一道狰狞扭曲的漆黑疤痕,宛如一条死蜈蚣般死死烙印在血肉之上,散发着枯败的沉凝死气。
“不过是一个,道途尽毁,再无出路的废物。”
石磐惨笑着,指着自己的心口:
“元婴初期!我这辈子,撑死了也就是个元婴初期!”
“再无寸进的可能,更不可能去奢求圆满仙基,什么化神道尊!”
“石默早早陨落化作劫灰,我石磐侥幸苟活却前路尽断,而你石隐……却要一步登天,去那九天之上坐脉主之位!”
“三兄弟……呵呵,三兄弟!”
“凭什么大道这般残酷?凭什么三兄弟的命,就生得这般各不相同?!当真是这苍天,何薄于我!”
狂怒与悲怆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悬崖上回荡。
石磐双拳紧握,雄壮的身躯剧烈起伏,眼泪却终于忍不住从铜铃大眼中滚落而下。
这不是嫉妒。
而是一个被时代与宿命抛弃的同行者,看着并肩作战的至亲兄弟,渐行渐远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
修仙路长,回首已是万骨枯。
当年并驾齐驱的少年,终究要在岁月的风沙中分道扬镳。
面对石磐的哽咽,石隐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伫立在风中,任由极寒的罡风吹乱额前的白发。
良久,石隐走上前去。
他伸出苍白冰冷的手掌,按在了石磐宽厚剧烈起伏的肩膀上。
极寒的法力微漾,化作一缕柔和至极的清泉,缓缓流入石磐的心脉,替他压下那隐隐作痛的伤疤。
“大哥。”
石隐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股重若千钧的真挚:
“石默死了,死在争道途上,他是为了族群而死,我从未忘记过。”
“而你,也是为了护持同族,断了前路。”
石隐目光灼灼,直视着石磐通红的双眼:
“你觉得你被落下了?”
“你错了。”
“神霄原数千万里疆域,数十万族人,老祖要闭关磨砺,大公子二公子终有各自的战场。”
“这片生养,雷熊一脉的根本之地,这片老祖亲手打下的祖业基石,除了你,谁配守?谁能守?!”
石隐的手指用力,几乎扣入石磐的甲胄之中:
“我去了北川,搏的是天外的杀伐利刃;而你留在神霄,守的是全族的后背命脉。”
“没有你在后方看守门户,石霄在道界怎敢放手厮杀?石雷在雷岳怎能安心潜修?”
“老祖又怎能在雷元古洞中,无牵无挂地潜心修道?”
“大哥,你从不是弃子。”
“你是雷熊一脉,最厚重的那块基石。”
“我若离去,这族中还需要大哥来执掌,未来也需要大哥,来帮扶两位老祖血裔。”
“这族中,终究离不开你,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