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弼的港粤很流利,语气也很和气,似乎是真正将“和气生财”四个字融入平日的工作里。
他微微欠身:
“林生,我为我们员工的傲慢向您道歉,我会为你重新指定一位优秀的客户经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小福首先道谢,接着又拒绝了沈弼的好意,只是拜托他指定一位听话的操作员就好。
至于何时买卖,完全由自己决定。
“林生,我再次为我方员工的失误向您道歉,请您务必相信汇丰的专业。”
小福见沈弼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微笑着向他解释了一下。
“我一直都相信贵行的专业性,但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光。要不咱们签个对赌协议如何?”
这下反倒吊起了沈弼的好奇心。他将小福请进自己的办公室,然后让助手端来两杯咖啡。
“沈大班,我这次要做一个短期投资。现在建仓,17号平仓。
在这期间,金价如果每盎司低于490刀就算我输,我手续费的抽水加倍;如果在这期间,金价不低于490刀,就算我赢,免掉我这次的手续费如何?”
“可以。”
沈弼仔细看了看斧仔的眼睛,很干脆地答应,接着就叫人起草合同。
对于汇丰来说几十万美金的手续费,连点水花也翻不起来,就像玩一样。
万一林小福赢了,在黄金上挣了钱,那他还不是继续投资?而且下次的体量更大。
怎么都不亏。
合同签好后,沈弼找来一个叫马志强的实习生,并叮嘱他要绝对按照林生的指示来操作。
现在的时间是1979年12月27日上午10时。
由于时差的原因,晚上9点20分纽约市场才能开市,斧仔便让汇丰帮他在旁边的文华东方酒店订了一个房间。
当天晚上,马志强准时打来电话。
“林生,金价开盘每盎司500刀。”
一小时后,金价涨到520刀。接下来就是525,530,533……
至凌晨2点30分,马志强电话中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林生,恭喜您,今天收盘金价涨到550。您现在已经赚到50万刀了……林生,您还在听吗?”
小福用手捂着话筒,强迫自己平复下心情。他深吸几口气,然后慢条斯理地回复马志强。
“阿强,这都是小钱,过几天会赚的更多。”
“你现在只需要严格按照我的指示执行就好,回头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好了,今天辛苦你了,回家早点休息。”
小福稳稳地放好电话,紧接着一个猛子扑倒床上,用被子蒙着头狂笑起来。
第二天,开盘回落,后面一直高涨,收盘时涨到每盎司580刀。
第三天,以590收盘。
接下来30号,金价突破600大关。
12月最后一天,林小福早早地来到大户室。要了一张白纸,一个人呆在屋里写写画画好一阵子。
当天晚上,小福没有回酒店,就在大户室盯盘,马志强则紧张地与纽约的经纪实时沟通。
“平仓!”
零点整,小福发出指令,黄金以595刀卖出。
这一笔获利95万,斧仔的总资产也来到145万刀,时间也来到1980年元月一日。
“阿强,这两天辛苦了。”
当天下午,小福一进大户室,就递给马文强一个六万六的大红包。
“谢谢林生,您今天有什么安排?”
这次是马文强第一次实操,虽然不用自己做决策,但过程却异常顺利。
他知道,这将是自己未来履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阿强,一百万买黄金,加二十倍杠杆,做空!”
小福递给马文强一支烟,然后轻声安排。
“是。”
“啊?做空?”
因为地缘政治紧张,绝大多数投资者都看好黄金会涨,就连汇丰也不例外。
但是——
“做空!”
小福的决定不容置疑。
马文强这一点很好,话不多。见斧仔不想解释,也就闭口不言,只顾闷头操作。
但他还是善意发出提醒:“林生,20倍的杠杆很高,很容易爆仓的。”
“唔知,所以我只投了一百万。”
他淡淡地回应。
当天晚上,金价果然下跌,开盘就是580。
紧接着578, 576, 573……
“啪!”
似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凄厉的高喊——跳楼啦!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破产,多少人从此一文不名。
但这一切都与斧仔无关。
金价虽有波动,但都没有突破580的开盘价。
晚上23点快到中盘时,金价突然猛涨至590。
又是一阵阵高喊,有狂喜、有绝望,还有声嘶竭底的疯狂。
马文强惊恐地大喊:
“林生,590了,需要追加保证金!”
加!
14万5的保证金瞬间从账户消失。
马志强似乎已经将自己的情绪代入进去,紧张的手都有些发颤。
那些跳楼的都是手中已经没钱追加保证金的炒家。
他们都看好金价会大涨,像一个个红眼的赌徒,把全部身家都压了进去。
结果没想到波动如此之大,正好击中他们的死穴。
没有保证金,哪怕之后金价大涨,那也与他们毫无关系。
小福长舒一口气,他庆幸自己没有脑子一热全部将钱都砸进去。他摸出一根烟,艰难地点着,使劲深吸一口,又缓缓地吐了出去。
小福的手指猛地敲在桌子上,他已经预感到拐点,于是孤注一掷,将手中剩下的几十万都投了进去。
“剩下的钱,全部在590买入,买跌!要快!”
好。
马志强的神情紧绷,但思维异常清晰地通知纽约的经纪。
“林生,金价跌了!”
“现在585。”
“已经回落到580。”
“天哪!一下掉10点,要死人的。”
……
这一刻,汇丰根本就不像一家银行,简直就是疯人院。门外痛哭声、惨嚎声、狂笑声不绝于耳。
当然这里毕竟是汇丰,嘈杂声很快也就安静下来。那些没资格呆在大户室的人,很快就被“清”了出去。
最终,在收盘前小福的账户全部平仓,而此时的金价定格在每盎司559.5刀。
小福递给马志强一支烟,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支,美美地吸上一口。
太特么刺激了!
这一夜,中环附近几家酒店楼下总有几具衣着考究却面目难辨的尸体,而警笛也响了一夜。
“林生,您真厉害!”
抽了一支烟,马志强的精神缓了过来。
他此时对斧仔佩服的五体投地,虽然看年纪这位林生可能比他还年轻。
但他能感到,这位林生绝对是一个投资方面的天才,这次操作更是其他同行,几十年都遇不到的高端局。
这一次,绝对够他一辈子去吹水。
小福拍拍这个与他年龄相差不大的肩膀:“明天我们休息一天,换换脑子。顺便你帮我问问沈大班,咱们这里有没有更高的杠杆。”
说完,就在马志强惊愕加崇拜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顺便说一句,小福现在的身家219.3万刀,也就是1096.5万港纸。
当他知道,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