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和江文七也停了下来,靠着石壁喘息。吴邪立刻扑到潘子身边,矿灯的光照在潘子身上,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潘子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迷彩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深可见骨。有些伤口还在汩汩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有些则已经皮肉外翻,深浅不一。
“潘子……”吴邪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从自己破烂的背包里翻找急救用品,却只找到半卷脏兮兮的绷带和一点所剩无几的消毒水。
江文七沉默地走过来,蹲下身,脱下自己相对完好的里衣,撕成布条,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
虽然简陋,但比吴邪的东西齐全得多。他和吴邪一起,开始小心翼翼地给潘子清理伤口、止血、包扎。
每一道伤口都触目惊心。尸蟞的口器细小却锋利,造成的伤口虽不致命,但数量太多。
张起灵走到潘子身边,蹲下身,对正在包扎的江文七说:“按住他。”
江文七愣了一下,但看到张起灵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照做,用双手稳稳按住潘子没有受伤的肩膀和手臂。
吴邪也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
张起灵伸出右手,手掌轻轻按在潘子血肉模糊的腹部。
潘子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为触碰而微微抽搐了一下。张起灵的手指在潘子的腹部缓缓按压、滑动,动作极其仔细,仿佛在感受皮肉之下的细微动静。
吴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看到张起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接着,张起灵抬起了右手,只伸出食指和中指——那两根奇长的手指,在昏暗的矿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将两根手指并拢,指尖轻轻贴在潘子腹部一处较为完好的皮肤上,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稳定的速度,沿着皮肤表面滑动、按压。
他的动作不像是在检查伤口,更像是在……探寻。
几秒钟后,张起灵的手指停在潘子腹部右侧,靠近肋骨下方的一个位置。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下压。
潘子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张起灵收回手指,抬头看向吴邪和江文七,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说出的内容却让两人瞬间如坠冰窟:
“他肚子里面,钻进去一个。”
张起灵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他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矿灯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他示意江文七和吴邪:“压紧。”
江文七立刻用全身力气压住潘子的肩膀和手臂,吴邪也扑上去帮忙按住潘子的腿。胖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张起灵用匕首的刀尖,精准地挑开潘子腹部一处已经外翻、相对较大的伤口边缘。
动作快、准、狠,几乎没有造成额外的出血。紧接着,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那两根奇长的手指如同闪电般探入伤口之中!
“呃啊——!!!”
即使处于深度昏迷,潘子也因这深入腹腔的剧痛而猛地弓起了身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要将压着他的江文七和吴邪掀翻!
江文七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潘子重新按回地面。吴邪也被这股力量震得手臂发麻。
张起灵的手指在潘子的腹腔内停留了不到两秒,便迅速抽出。
在他指尖,赫然夹着一只仍在疯狂扭动的、沾满鲜血和粘液的青色尸蟞!尸蟞的口器还在开合,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张起灵手腕一抖,将那只尸蟞甩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
江文七迅速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将里面某种白色的粉末状药物,均匀地洒在潘子腹部的伤口上。
药粉似乎有止血镇痛的效果,潘子剧烈抽搐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只是呼吸依旧微弱而急促,脸色惨白如纸。
胖子看着江文七熟练的动作和那效果似乎不错的药粉,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兄弟,你这药哪儿买的?效果怪好的,回头给胖爷我也整点,下回……”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直沉默站在一旁警戒的张起灵,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并拢,做了一个极其清晰、不容置疑的“噤声”手势。
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他们来时的石道深处,幽幽地传了过来。
“咯咯……咯咯咯……”
那声音像是骨骼摩擦,又像是喉咙里卡着浓痰的喘息,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在空旷曲折的石道中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张起灵迅速打出手势:关灯,捂鼻,别动。
江文七反应最快,立刻关掉了手里的矿灯。吴邪和胖子也手忙脚乱地捂住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那“咯咯”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如同实质般从石道深处弥漫过来。那味道混合了血腥、腐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熏得人头晕目眩。
黑暗中,吴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擂鼓。他死死捂住口鼻,连手指都在颤抖。他能感觉到,那个被张起灵和胖子称为“血尸”的东西,正在一步步逼近。
咯咯声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在距离他们藏身的石道拐角处,停了下来。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剩下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了起来。那声音极其缓慢,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像是湿漉漉的皮革在粗糙的石壁上拖行,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触须在刮擦、探索。
声音离得非常近,近到吴邪几乎能想象出,就在拐角另一侧,一个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正用它那非人的方式,感知着黑暗中的一切。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
吴邪死死捂住口鼻,指甲深深陷进脸颊的肉里,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胸腔的巨响,生怕这声音会被那东西捕捉到。
旁边的江文七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肌肉贲张,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胖子更是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他庞大的身躯此刻缩在石壁凹陷处,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张起灵站在最前方,背对着他们,面朝拐角。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连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在绝对黑暗中似乎仍能视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着危险的方向。
窸窣声持续着,时而靠近,时而远离,仿佛那东西在犹豫,在徘徊,在仔细分辨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和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窸窣声似乎渐渐远去,所有人都以为那东西终于离开,紧绷的神经刚要松懈一丝的瞬间——
“噗——”
一个沉闷、悠长,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的声音,从胖子缩着的角落传了出来。
是屁。
胖子自己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拐角处,那原本渐渐远去的“咯咯”声,骤然消失!
不是远去,而是瞬间停止!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腥风猛地扑来!
“开灯!”张起灵的低喝几乎与腥风同时到达。
江文七反应最快,几乎在张起灵出声的瞬间就按亮了手中的矿灯!
刺眼的白光猛地撕破黑暗——
吴邪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张脸!
一张几乎完全腐烂、布满暗红色粘稠血浆、五官扭曲变形、眼窝空洞的脸,正紧紧贴在他的面前!距离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蠕动的蛆虫和皮肤下暗紫色的血管!
浓烈的尸臭和血腥味瞬间灌满他的鼻腔!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血液冲上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那张腐烂的脸张开布满黑色利齿的嘴,即将咬下的刹那——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面袭来,狠狠将他向后拽去!吴邪整个人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血尸那致命的一咬!
“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他耳边炸开!枪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血尸那张狰狞可怖的脸。
江文七射出的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它大张的口中,溅起一蓬黑红色的粘液!
吴邪还没从这电光火石的袭击和枪声中回过神来,甚至还没站稳,江文七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近乎粗暴的力道将他往自己身后一甩,同时朝着石道深处嘶吼:
“跑!!!”
矿灯的光芒在狂奔中剧烈晃动,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身后是血尸紧追不舍的尖啸和沉重的爬行声,腥臭味如影随形。
江文七死死抓着吴邪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往前冲。
吴邪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磕磕绊绊,肺像要炸开一样疼。胖子背着潘子,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但他一步也没落下,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石道里横冲直撞。
张起灵殿后,他的身影在晃动的光影中时隐时现,如同鬼魅,始终隔在众人与那恐怖的血尸之间。
“左边!拐!”张起灵冰冷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江文七毫不犹豫,拽着吴邪就往左边的岔道冲去。胖子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他们冲进岔道的瞬间,江文七手中的矿灯因为剧烈的跑动,电池接触不良,光芒猛地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
眼前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操!”江文七只来得及骂出一声,脚下猛地一空!
不是平地,是向下的阶梯!而且坡度极陡!
失重感猛地袭来。江文七在身体下坠的瞬间,本能地将被他拉着的吴邪往怀里一带,双臂紧紧环住,同时身体蜷缩,将吴邪的头护在自己胸前,用自己的后背和手臂承受撞击。
“啊——!”
“砰!砰!砰!砰!”
两人抱作一团,顺着陡峭的石阶一路翻滚而下,撞击声和闷哼声在黑暗中不断响起。石阶边缘粗糙,撞得江文七后背生疼,但他始终没松手。
不知道滚了多少级,两人终于重重地摔在平地上,又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黑暗。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江文七缓了几秒,慢慢松开手臂,摸索着检查怀里的吴邪:“……吴邪?受伤没?”
吴邪被他护得严实,除了翻滚带来的眩晕和几处擦伤,竟然没什么大碍。他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没、没事……你呢?”
江文七活动了一下手脚,后背和手臂火辣辣地疼,但骨头应该没断。“还行。”
他们掉下来了,和胖子、张起灵、潘子……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