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个人的来历,绝对不简单。他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呼吸,都透着一股军中铁血之气。他到底是什么人?你把他留在家里,会不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林东阳的声音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虑。他虽然不知道秦山是亲王,但已经凭借他惊人的观察力,判断出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林南星看着弟弟严肃的小脸,心里既是欣慰,又是感慨。不愧是未来的首辅大人,这份洞察力,简直可怕。
她蹲下身,平视着林东阳的眼睛,压低声音说:“东阳,你分析得都对。他确实不是一个简单的猎户。”
见姐姐承认,林东阳的眼神更加凝重。
“那……”
“我知道他的来历很危险。”林南星打断了他,“但正因为如此,才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他的仇家很厉害,如果我们把他赶出去,他死在外面,我们一样会被牵连。留他在家,我们反而能掌握主动。”
她摸了摸弟弟的头,安抚道:“你放心,姐姐有分寸。这几天,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可以继续观察他。我们姐弟俩,一起看着他。”
林东阳定定地看了姐姐几秒,看到她眼中那份自信和从容,他紧绷的小脸才稍稍放松下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姐姐。”
第二天开始,一场针对“猎户秦山”的无声试探,就在林家小院里悄然展开了。
首先出招的,是林东阳。
上午,秦山正在院子里修补一个坏掉的鸡笼。林东阳捧着一本书,装作不经意地走到他身边,一脸苦恼地开口:“秦大哥,我请教你一个问题。”
“案首公有何指教,可不敢当。”秦山停下手里的活,憨厚地笑了笑,姿态放得很低。
林东阳却不理会他的自谦,指着书上的一页,问道:“书上说,‘围师必阙,穷寇勿追’。我不太明白,既然已经把敌人包围了,为什么还要故意留一个缺口让他们跑呢?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他问的,是兵法上的经典战术。一个普通的猎户,是绝对不可能理解其中深意的。
秦山看了一眼那本书,是《孙子兵法》。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面上却是一副挠头的憨厚模样。
“嘿,案首公读的这书,可真深奥,俺一个粗人看不懂。”他先是自贬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指着院子里的鸡笼说,“不过,俺觉得,这道理,跟咱们抓野鸡有点像。”
“哦?”林东阳不动声色。
“你想啊,你要是把一群野鸡堵在窝里,四面八方都堵死了。那野鸡没了活路,肯定要跟你拼命,到处乱飞乱啄,说不定最后一只都抓不住,还把自己弄一身伤。”
秦山用粗糙的手比划着,“可你要是故意留个小口子呢?那些野鸡以为有路可逃,就会慌里慌张地,一个接一个地往那个口子挤。这时候,你只要在那个口子外面,安安稳稳地张开一张网,不就能把它们一网打尽,还省时省力?”
他用最朴素的猎人经验,将一个复杂的军事谋略,解释得通俗易懂,又滴水不漏。
林东阳的小脸僵住了。他准备好的好几个后招,全被这一番“野鸡论”给堵了回去。这个回答,既精妙地阐述了兵法的核心,又完美地符合了一个猎户的身份。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多……多谢秦大哥指教。”林东阳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抱着书,默默地走开了。
第一回合,林东阳,败。
中午,轮到林西月出场了。
林南星正在给秦山换药,林西月端着一盆热水,乖巧地站在旁边帮忙。
她一边递上干净的布巾,一边用清脆的声音,好奇地问道:“秦大哥,你常年在山里打猎,肯定懂很多草药吧?我姐姐说,山里好多草都能治病呢。”
秦山看了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眼,笑道:“略懂一些皮毛,都是些不值钱的土方子。”
“那……”林西月眨着大眼睛,看似天真地问,“要是在山里,不小心被毒蛇咬了,身边又没有解毒药,那该怎么办呀?”
这是一个很刁钻的问题。民间偏方众说纷纭,但真正有效的法子,却需要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和草药知识。
秦山一边忍着烈酒消毒的刺痛,一边想了想,说:“那得看是什么蛇。要是那种身上有方块印子的‘棋盘蛇’,毒性不大,赶紧在伤口上头绑紧,拿刀划开把毒血挤出来,再找一种叫‘半边莲’的草,嚼碎了敷上,就能保命。”
他又补充道:“但要是遇上那种脖子会变大,能喷毒液的‘饭铲头’,那就别想了,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那玩意儿,神仙都救不回来。”
他说的“棋盘蛇”和“饭铲头”,正是本地山里最常见的两种毒蛇。而他说的处理方法,简单、粗暴,却极为有效,完全是一个经验老到的山民会采用的办法。
林西月和旁边的林南星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个男人,伪装得天衣无缝。
第二回合,林西月,也败了。
姐弟俩的试探,非但没能揭穿秦山的伪装,反而让他“经验丰富的北方老猎户”的形象,在林老太等人心中更加根深蒂固。
林东阳却越发觉得不对劲。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每个方面都表现得如此完美?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
他决定,要用一个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方法,来逼出他的真面目。
下午,秦山正在院墙下,用新劈的木柴修补一段倒塌的栅栏。他干得很专注,额上全是汗水。
不远处,年仅三岁的林北辰,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玩着泥巴。
林东阳站在柴房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里,握着一根粗长的木棍。他的目光,在秦山、林北辰,以及旁边斜坡上堆着的一根硕大的圆木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心里,一个大胆的计划正在形成。
他知道这个计划很危险,可能会伤到弟弟。但他更知道,家里藏着一个身份不明的猛虎,是更大的危险。他必须知道,这头猛虎,到底是会吃人,还是能被驯服。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他悄悄走到斜坡旁,用手中的木棍,对准了那根摇摇欲坠的圆木。
然后,他看准了秦山背对自己,而林北辰正好在圆木滚落下去的轨迹上时,猛地一用力!
“咕噜噜——”
那根数百斤重的圆木,脱离了支撑,顺着斜坡,带着巨大的势能,朝着正在玩泥巴的林北辰,飞速滚了过去!
“啊!”
林东阳发出一声计划好的、带着惊慌的尖叫,指着滚落的圆木,大喊道:“北辰,快躲开!”
他的喊声,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给那个正在修栅栏的男人,发出的最后通牒。
你会救他吗?你会用怎样的方式,去救他?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林北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他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巨大圆木,忘记了哭喊,也忘记了躲闪。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秦山听到喊声的瞬间,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而是脚下猛地一蹬地。
只听“轰”的一声!
他脚下的土地,竟被他蹬出了一个浅坑。而他的身体,则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化作一道残影,掠向林北辰!
这速度,根本不是一个受了重伤的“猎户”能拥有的!
林东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圆木即将砸到林北辰头顶的前一刹那,那道黑色的残影,精准地出现在了小不点的身前。
秦山没有去抱林北辰,因为那样根本来不及。
他做出了一个让林东阳永生难忘的动作。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五指张开,不闪不避,直接朝着那根飞速滚来的、重达数百斤的圆木,正面迎了上去!
“你要干什么?!”林东阳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