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偿?可以啊。不过在赔偿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先去见官,问问这夜闯民宅、意图偷盗,该当何罪?”
林南星这句话一出口,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在叫嚣的钱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林老汉和林大山脸上的怒气也僵住了。
见官?
这两个字对于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来说,有着天生的畏惧。在他们看来,进了衙门,就算没罪也得脱层皮。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你吓唬谁呢!”钱氏色厉内荏地喊道,“他可是你亲二伯!你去告你亲二伯,你还要不要脸了?传出去,十里八乡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脸?”林南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带着弟弟妹妹,凭自己的本事过活,不偷不抢,我为什么不要脸?倒是二伯,三更半夜翻我家的墙,惦记我这个孤女养家糊口的牲口,这脸,还要得吗?”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戳在林家人的心窝子上。
周围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
“南星丫头说得对啊!这事本来就是林老二不占理!”
“就是,自己做了贼,还想反咬一口,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老林家一家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听到周围的风向变了,林老汉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今天这事讨不到好,只能硬着头皮,拿出长辈的架子,试图压住林南星。
“够了!”他重重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家丑不可外扬!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南星,你赶紧把你二伯脚上的夹子弄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老婆子跟你没完!”
“算了?”林南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爷,今天这事,还真就这么算了不了。”
她往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村民,声音提得更高了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各位叔伯婶子,今天请大家来做个见证。当初分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个院子,以及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归我们姐弟四人所有。这院墙,就是界限!”
“我家的羊圈,建在我自家的院子里。我这捕兽夹,也放在我自家的院墙底下。我没有把它放到大路上,也没有放到别人家门口。我只是想保护我们姐弟几个的身家性命,这有错吗?”
“没有!”人群中,刘婶第一个大声应和。
“没错!在自己家院里放东西,碍着谁了!”
“就是!他林大江要是不存着坏心思,能自己撞上去吗?活该!”
民意,彻底倒向了林南星。
林南星乘胜追击,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林老汉和钱氏身上,语气变得更加凌厉。
“大齐律法写得明明白白,‘无故入人室宅庐舍,杖八十’!这还只是进去,要是动手拿了东西,那就是偷盗,罪加一等!二伯他夜闯我的家,意图偷我的羊,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真要闹到官府去,你们可以问问,到时候是该他赔我,还是我赔他?是他要挨板子,还是我要挨板子?”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还搬出了普通人听不懂但听着就很厉害的“大齐律法”,直接把林家一伙人给砸蒙了。
他们哪里懂什么律法,他们只知道,偷东西被抓,是要坐牢的!
林大江一听可能要被送官杖八十,吓得魂都快没了,也顾不上腿疼了,挣扎着喊道:“爹!娘!我……我不想去见官!我不想挨板子!”
钱氏也慌了,她没想到这个以前任由她拿捏的孙女,几天不见,就变得这么伶牙俐齿,还懂什么“律法”,完全拿捏不住了。
她的气焰一下子就灭了,态度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南星啊,你看……他好歹是你二伯,血浓于水啊!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我们……我们不要你赔钱了,你快把夹子打开,让他去看大夫吧!”
“饶了他?”林南-星冷笑一声,“可以。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钱氏连忙道,现在只要不送官,什么都好说。
“第一,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他今晚是来偷羊的,并且发誓,以后再也不踏进我们家院子一步!否则,天打雷劈!”
“第二,”林南星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那是之前买东西剩下的,她又从屋里拿出笔墨,递给旁边一个会写字的村民,“写一张字据!就写他林大江今日偷盗不成反被伤,纯属咎由自取,与我林南星无半点干系,日后无论腿好腿坏,都不得再以此事纠缠,否则,甘愿送官查办!让他自己画押!”
这两个条件一出,林家人的脸都绿了。
这要是画了押,以后就彻底没了拿捏林南星的把柄,而且这偷盗的罪名,算是当着全村人的面给钉死了!
“你……你欺人太甚!”林大山气得指着林南星发抖。
“要么,画押。”林南星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要么,我们现在就抬着二伯,一起去县衙,让县太爷来评评这个理。”
林大江看着林南星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心里怕到了极点。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答应,这个丫头真的会把他送到官府去。
“我画!我画!”他几乎是哭喊着叫了出来。
很快,在村民的见证下,一份屈辱的字据写好了。林大江忍着剧痛,用沾着血和泥的手指,在上面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林南星收好字据,这才走过去,用脚踩住捕兽夹的弹簧,“咔”的一声,那咬住皮肉的铁齿终于松开了。
林大山和林老汉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已经快要昏过去的林大江,在全村人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逃走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村民们也各自散去,只是今天过后,村里再也没有人敢小看林南星这个只有十四岁的丫头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林南-星关上院门,看着一脸崇拜的林东阳和林西月,心中那股子冷厉才慢慢散去。
她走到院子里堆着的布料旁,摸了摸那厚实的棉布,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好了,风波过去了。”她转身对弟妹说,“西月,东阳,过来,我给你们量量尺寸,该做新衣服了。”
她拿出软尺,先给林西月量尺寸。当她握住妹妹纤细的手腕时,发现这孩子的手指特别长,动作也格外灵巧。
林南星心中一动,柔声问道:“西月,你想不想学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