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的，”林南星的语气十分笃定，她一边将那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放进篮子最上面，一边对林东阳说道，“而且，他会出大价钱。”
她的自信感染了林东阳，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背起自己的那个小布袋，跟在林南星身后。
兄妹二人再次来到福满楼，还未进门，一个穿着体面的伙计就迎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南星和林东阳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去去去，这里是酒楼，不是你们讨饭的地方。要吃饭去对面街角，那里有施粥的。”伙计的口气里满是不耐烦，挥着手就像在赶苍蝇。
林东阳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他攥紧了小拳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南星却面不改色，她将背上的布袋卸下来，平静地开口：“我们不是来讨饭的，我们是来卖山货的。找你们王掌柜。”
“卖山货？”那伙计嗤笑一声，目光在他们那几个看起来灰扑扑的布袋上扫过，“什么山货值得拿到我们福满楼来卖？野果子还是烂木头？我们王掌柜忙得很，没空见你们，要去卖货去西市，那里有收山货的摊子。”
“我劝你还是去通报一声。”林南星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手里的东西，你们福满楼要是错过了，王掌柜怪罪下来，你担待不起。”
“嘿！你这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伙计被顶撞了，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发作。
“小何，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在门口吵吵嚷嚷，惊扰了贵客怎么办？”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店里传来，正是福满楼的王掌柜。
王掌柜一出门，就看到了林南星，他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哎呀，是南星小姑娘啊！你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瞪了那伙计一眼。
那名叫小何的伙计当场就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乡下孩子，竟然真的认识自家掌柜，而且看掌柜这态度，还颇为看重。
“王掌柜。”林南星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领着林东阳走进了福满楼。
王掌柜将他们引到一间雅致的偏厅，亲自给他们倒了茶水，才笑呵呵地问道：“小姑娘今天来，可是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带了些山菌，不知道王掌柜收不收。”林南星说着，将背来的三个大布袋解开，露出了里面黑褐色的干菌。
那伙计小何也跟了进来，站在一旁，看到那些干巴巴、黑乎乎的东西，嘴角撇了撇，心想这不就是些不值钱的干蘑菇吗？乡下到处都是。
王掌柜却俯下身，捻起几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菌片的色泽和形状，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是……鸡枞菌的干菌？”王掌柜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品相还这么好！这菌片切得均匀，晾晒得也十分干透，没有一丝霉变的迹象。小姑娘，这都是你做的？”
“是。”
“不错，不错！”王掌柜连连点头，“这鸡枞菌本就鲜美，做成干菌后，风味更是浓缩。用来炖汤，那味道……啧啧！小姑娘，你这干菌，我都要了。我给你这个数。”
王掌柜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一斤，如何？”
三十文一斤，这个价格对于普通的干菌来说，已经算是高价了。那伙计小何听了，都觉得掌柜的是在照顾这两个穷孩子。
林东阳更是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们这三大袋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那岂不是能卖将近一两银子？
林南星却摇了摇头。
“王掌柜，我这些菌子，是纯野生的黑皮鸡枞，不是普通的杂菌。而且，我保证我的货，每一片都是精心挑选过的，绝无杂质和坏片。”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三十文，太低了。”
王掌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个小姑娘，还跟我讨价还价起来了。行，你说，你想要什么价？”
“普通的晾晒干菌，五十文一斤。”林南星平静地报出价格。
“五十文？”王掌柜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那伙计小何更是差点叫出声来，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小姑娘，你这个价格，可比镇上最好的干货铺子卖得都贵了。”王掌柜摇了摇头。
“我的货，值这个价。”林南星说完，没有再争辩，而是将那个一直放在脚边的小篮子提了上来，解开上面包裹的油纸。
一股比刚才浓郁霸道数倍的奇特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偏厅。
那是一种混合了菌类鲜香、松木清香和果木甜香的复杂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王掌柜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油纸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朵完整的鸡枞菌。这些菌子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焦糖色，菌盖微微卷曲，菌柄紧实，表面还带着一层淡淡的油光。它们不仅保持了完整的形状，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烟熏风味。
“这……这是……”王掌狗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朵，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好香！这股烟熏的味道，非但没有盖住菌子的鲜，反而让它的香气更有层次了！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独家秘方，恕不外传。”林南星淡淡地说道。
“好！好！好！”王掌柜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这才是真正的珍品！有了这东西，我福满楼的招牌菜‘菌王献宝’，才算是名副其实！”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南星：“小姑娘，你开个价！这熏制的菌子，你打算卖多少钱？”
林南星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文一斤？”王掌柜试探着问。
林南星摇了摇头。
“一……一两银子一斤？”王掌柜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林南星还是摇头。
她看着王掌柜，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两银子，一朵。”
整个偏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伙计小何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觉得这小姑娘一定是疯了！一朵蘑菇要一两银子？抢钱也没有这么抢的！
王掌柜也愣住了，他看着林南星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姑娘，你可知道我福满楼的招牌菜‘菌王献宝’，一份也才卖二两银子。你这一朵菌子做成本，我就要亏本了。”
“王掌柜，”林南星不为所动，“您的‘菌王献宝’，用的是新鲜的鸡枞菌，虽然鲜美，但风味单一，而且只有雨后那么几天才能吃到。而我的熏制干菌，一年四季都能供应，味道更是独一无二。您把它当成一道全新的、更高档的菜来卖，卖五两，甚至十两银子一份，我相信，清河县的有钱人，会愿意为这个味道买单的。”
王掌柜的眼神闪烁起来。
他是个生意人，林南星的话，一下子点醒了他。
福满楼不缺客人，缺的是能让那些最顶级的客人也交口称赞的、独一无二的招牌！这熏制干菌，就是这样的东西！
“好！”王掌柜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就按你说的，一两银子一朵！你有多少，我收多少！还有那些晾晒的干菌，五十文一斤，我也全要了！”
林东阳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他只知道，大姐好像谈成了一笔天大的生意。
林南星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王掌柜爽快。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我采到的所有山菌，不管是新鲜的还是干的，都只卖给你福满楼一家。但我需要预付定金。”林南星看着王掌柜，眼神认真，“我需要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王掌柜沉吟了一下，看着林南星那张虽然稚嫩但却充满自信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问题！我相信小姑娘你的本事。这就算是，我提前投资了。”
他当即叫来账房，取了银子。
三大袋晾晒的干菌，一共二十八斤，卖了五十文一斤，共计一千四百文，也就是一两四钱银子。
篮子里熏制的干菌，一共十六朵，卖了十六两银子。
再加上预付的二十两定金。
林南星的面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大锭银元宝，外加一堆碎银和铜钱，总共三十七两还多！
林东阳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他活了十年，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林南星将银子仔细地收好，放进一个钱袋里，贴身藏好。
“合作愉快，王掌柜。”
“合作愉快！”王掌柜满面红光，他亲自将兄妹二人送到门口，热情地说道，“小姑娘，以后有了好东西，可一定要先想着我福满楼啊！对了，除了这山菌，你还能弄到些别的什么稀罕玩意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