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爆器接通后炸药起爆，气浪将卡车后部的木板车厢掀飞了一块，炸点在车辆底盘中部偏后的位置，虽然不是正中央，但杀伤效果已经足以瘫痪车辆。
李云龙从观察点站起来，手里攥着那顶被气浪吹歪的帽子，一巴掌拍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好！这玩意儿连牛车都能炸，看小鬼子还怎么躲！”
他当场下令把震动引信与磁感引信结合使用，在同一枚雷体内同时安装两种引信，只要任何一种被触发，地雷就会起爆。
这样一来磁雷对坦克和标准军用卡车保持原有的杀伤力，而新增的震动引信则覆盖了木炭汽车和胶轮大车。
陈靖宇蹲在靶场边，把那名缴获的日军机械式探雷器拆开放在膝盖上翻看。
日军必然会针对震动引信找到某种应对方法，他已经在提前思考下一步的反制方案了。
他握着那台探雷器的时候感觉到手掌上粗糙的触感，低头看了一眼，昼夜打磨雷体和绕制线圈的劳作，让他的手掌上布满了厚实的茧皮和几道还未完全愈合的裂口。
他把探雷器放下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灰，站起来走回了工棚，继续校准下一批震动引信的摆锤弹簧。
振动引信的改进工作刚刚有了眉目，旅部的通信员就骑着快马冲到了狼牙沟。
马蹄在山路上踏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在窑洞口勒停时，马嘴里喷着白沫，通信员翻身下马的动作因为太急差点被马镫绊倒。
他站稳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急电，直接递到陈靖宇手里。
电文很短。
苏联即将对日宣战，八路军各部准备全面反攻，总部要求独立团加紧武器生产，并做好收复中小城市的战斗准备。
陈靖宇看完电文，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回窑洞，把煤油灯挑亮了一些，继续校准那枚震动引信的摆锤弹簧。
消息在团部炸开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了。
李云龙把几个营长和参谋全部叫到团部，在桌上摊开了地图，手指从几个县城的位置逐一点过去，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小鬼子要完蛋了！总部命令咱们准备反攻，收复县城！老子打了八年仗，等的就是这一天！”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靖宇身上，“秀才，你的兵工厂从现在开始全力增产，掷弹筒、磁雷、复装子弹，有多少造多少！反攻的时候弹药不能断！”
陈靖宇蹲在团部门口的一只弹药箱上，手里还握着那截铅笔，听完李云龙的部署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钟，说了一句：“迫击炮也要增产。另外，炮弹的储备最好能提前多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李云龙正要端碗喝水，听到这句话，把碗放下来，瞪了他一眼：“备那么多炮弹干什么？打县城够用就行，储备太多占地方。”
陈靖宇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越过李云龙的肩膀，落在地图上独立团防区西侧的一片空白区域，那是358团的驻地。
楚云飞。
他与楚云飞没有正面交锋过，但擦肩而过的次数不算少。
楚云飞是个精明人，黄埔出身，军事素养在晋绥军将领里算是一流的，手下的358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抗战时期双方有过合作，有过默契，也有过摩擦，但那都是在共同对付日本人的前提下。
一旦日本人垮了，这种默契还能维持多久，他无法判断。
他从历史的只言片语中知道，未来国共之间的冲突在所难免，而358团的位置正好卡在独立团向西发展的通道上。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有足够的储备弹药比什么都重要。
赵刚坐在桌边一直没有说话。
等陈靖宇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之后，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开口说了一句：“老李，靖宇说的有道理。炮弹这种东西，造出来放不坏。但万一需要用的时候没有，那才叫抓瞎。”
李云龙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停下来的时候没有正面回应赵刚的话，但也没有否定。
他朝陈靖宇的方向歪了一下下巴：“迫击炮弹的生产线可以继续开着，但磁雷和掷弹筒的产量不能降。这是命令。”
当天晚上，陈靖宇独自坐在工坊里的石油灯下打磨一枚新的雷体。
砂纸在铸铁表面上来回摩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单调地回响着，金属粉末在灯光的照射下漂浮在空气中，像一层细密的灰色尘埃。
他把那枚雷体举到灯下检查了一下表面的光洁度，放下砂纸，用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然后把它放在已经打磨好的那堆雷体旁边。
墙角堆放着十几枚等待装配的雷体半成品和几箱已经完成装配的成品磁雷。
水轮机的轰鸣声从沟底传来，低沉而稳定。
他蹲在那里，又拿起另一枚毛坯，砂纸重新按在铸铁表面上，继续重复着打磨的动作。
他知道和平不会像敲锣打鼓一样说来就来。
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他得把该准备的东西全都准备好。
1945年早春，总部的反攻命令终于下来了。
独立团受命收复平安县城。
命令是通过旅部直接传达的，没有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平安县城是日军在根据地边缘钉了八年的一个重要据点，拔掉它，整个根据地的态势就能连成一片。
李云龙在团部把命令拍在桌上，叉着腰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干部，目光最后落在蹲在门口的陈靖宇身上，伸手指着他：“秀才，老子不管你怎么打，县城得拿下来，还得少死弟兄！攻坚技术这块，你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物给物，打完了老子请你喝酒，打不下来，”他停顿了一下，把烟袋杆叼回嘴里，“打不下来也没有处分，但你自己掂量掂量。”
陈靖宇没有答话，站起来走到墙角堆着的装备区，蹲下去开始清点家底。
飞雷炮还能用的有八具，发射管全部检修过一遍，焊点加固，底座重新校准了水平。
火箭筒十具，配套弹药四十余发，其中八发是新下线的太行-2型重型破甲弹。
枪榴弹一百余枚，用木箱码好，引信和发射药分别用油布包裹防潮。
三具喷火器是从缴获的日式装备中修复的，燃料罐重新焊过，喷嘴通畅，点火装置全部测试过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