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库房的铁门紧闭着,窗口和射击孔里不断向外喷出枪口火焰,残存的日军军官在混乱中纠集了二十余名士兵,依托库房的砖石墙壁和铁门组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有人在窗口架起了一挺轻机枪,交替射击的火力封锁了通往核心库房的所有通道。
一发红色的信号弹从库房顶部尖啸着升上夜空,在黑暗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那是求援信号。
魏和尚已经带着突击组对核心库房发起了两次强攻。
第一次从正面突入,在机枪的扫射下被压制在一堆油桶后面动弹不得,子弹打在油桶的铁皮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溅起一串串火花。
第二次从侧面的窗户尝试突入,但日军显然也在窗户内侧堆了沙袋,进攻的战士刚翻上窗沿就被一排子弹扫了下来,子弹从距离他头部不到一掌宽的位置擦过,身后的战士赶紧把他拽回了掩体后面。
魏和尚蹲在一堆铝板木箱后面,把那顶被子弹蹭掉一块漆的钢盔摘下来看了一眼,又扣回头上,朝陈靖宇的方向吼了一嗓子:“秀才!铁门太厚,手榴弹炸不开!窗户全被沙袋堵死了!硬冲就是送死!”
日军指挥官在库房内用日语大声喊叫着什么,听语气是在鼓舞士气。
轻机枪的射击节奏稳定下来,每隔一小段时间就打出一个长点射,子弹贴地扫过通往核心库房的主要通道,把搬运组完全压制在库区外围。
陈靖宇蹲在水泥柱后面,手掌在粗糙的柱面上按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码放整齐的汽油桶,就在搬运通道旁边,距离核心库房的侧墙不到五丈远。
他收回目光,朝旁边的队员做了个手势:“去把魏和尚叫过来。”
魏和尚猫着腰跑到陈靖宇蹲着的水泥柱后面,气喘未定,枪口的硝烟味还沾在他的袖口上:“铁门太厚,手榴弹啃不动。窗口全拿沙袋垒死了,机枪架在里头往外打,硬冲就是拿人命填。”
陈靖宇蹲在柱子后面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库区,掠过那些汽油桶和堆放的物资,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上,那是他从矿洞里带出来的,一直斜背在身上,里面装着一具刚刚试制成功的50毫米火箭筒样品。
筒身是用缴获的铝管加工的,比太行系列轻便得多,装填的是他亲手调配的推进药和一枚破甲弹头。
他伸手把帆布包的搭扣扯开,抽出那根银灰色的铝管。
管身不长,大约只有太行-1型的三分之二,表面还保留着车床加工后留下的刀纹,没有涂漆,在月光和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哑光。
他从包里摸出那枚配套的火箭弹,弹头比太行系列的更尖锐,锥形罩的角度经过重新计算,专门针对砖石和铁质目标优化了穿透性能。
单膝跪地,把火箭筒搁在水泥柱的边缘,装填手从侧面将火箭弹推入筒口,卡紧固定。
他用简陋的照门瞄准了核心库房那扇紧闭的铁门中部,铁皮的表面已经被子弹和弹片刮花了几处,但主体结构仍然牢固。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筒口的仰角,估算了一下风偏和距离,然后扣下了扳机。
火箭筒尾部喷出一团短促的橙白色火焰,火箭弹带着尖锐的嘶鸣声飞出筒口。
弹道在月光下拖出一条清晰的白烟轨迹,笔直地扑向铁门。
弹头撞击铁门中部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一声短促而结实的爆炸——
铁门中间被撕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边缘的金属向外翻卷着,带着暗红色的余温。
整扇门在铰链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向内轰然倒塌,砸在库房内部的地面上,扬起一大片灰尘和碎屑。
硝烟还没有散去,魏和尚已经从掩体后面窜了出去。
他一手举着驳壳枪,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七八个填装了凝固汽油的简易燃烧瓶,那是陈靖宇提前让技术连准备的,瓶口塞着浸过汽油的布条,用火柴点燃之后用力甩进了库房内部。
燃烧瓶在库房的地面和货架上炸裂开来,凝固汽油四溅,火焰瞬间引燃了内部的木质货架和纸箱。
火舌沿着墙壁和天花板蔓延开来,照亮了整个库房内部的空间。
日军的惨叫声在火焰中响起,有人浑身着火从窗户跳出来,在地上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被突击组的战士用枪托砸倒。
原本固守的防线在几秒钟之内就彻底崩溃了,残余的日军士兵丢下武器,高举双手从库房两侧的侧门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被早已等候在外面的独立团战士用一排雪亮的刺刀逼住,全部跪在地上抱头缴械。
魏和尚一脚踢开地上散落的三八步枪,咧嘴大笑,露出被硝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正要说什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库区外由远及近地传来。
侦察兵翻身下马的时候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站稳之后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就冲到陈靖宇面前,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带着嘶哑的破音:“陈技术员!县城出动了!大约八百个鬼子,全坐卡车,沿着公路朝这边开过来了!距离这里,最多还有十里!”
魏和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瞬时变成了铁青。
陈靖宇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目光快速扫过库区内那些还在装车的物资和堆放在地上尚未搬运的剩余货物,迅速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剩余的搬运时间和日军卡车赶到这里的路程,以及主力阻援部队能拖住对方多久。
他的手还握着那具发烫的火箭筒,手掌被筒身的余温灼得有些刺痛,但他没有松开,食指在筒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云龙把阻援阵地选在张茅通往仓库的公路两侧。
阵地前沿是一道低矮的土坎,公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两侧的土坡正好形成天然的射击阵位。
他蹲在土坎后面,把工兵排长叫到跟前,用手指沿着公路拐弯的内侧划了一道弧线:“把飞雷炮油桶全部埋在这儿,倾角四十五度,间隔三丈一个。炸药包用十五斤装的,引信拉到后面用手摇起爆器控制。”
工兵排长领了命令,转身带着人开始干。
十几个从日军手里缴获的大油桶被斜着埋入土中,桶口朝公路方向倾斜,底部垫了石头固定好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