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文件，大步走到陈靖宇的住处，推开门只说了一句话：“河滩那边发现了一枚毒气弹，没炸。你来看看。”
陈靖宇跟着赵刚赶到河滩时，远远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有点像大蒜和辣根的混合物，在热空气中格外刺鼻。
河滩周围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无关人员全部撤到了上风方向。
李云龙站在警戒线边缘，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枚炮弹半埋在河滩的沙砾中，弹体呈灰绿色，表面有几处黄色的腐蚀斑痕，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东西在金属外壳上留下了印记。
弹体尾部略微变形，引信已经损坏，但没有爆炸，弹体内的毒剂在高温和震动作用下有外渗的迹象。
陈靖宇蹲在距离炮弹几步远的上风位置，眯着眼睛观察了那枚炮弹片刻，目光在弹体的腐蚀斑痕和焊缝处停留了数次。
他没有靠近触碰，但已经大致推算了这枚弹的参数。
李云龙站在他身后，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里，骂了一句：“小鬼子尽使阴招，打不过就放毒。咱们不能拿人命往里填。”
陈靖宇蹲在原地没有动。
他脑子里在回忆现代防毒面具的基本结构，活性炭滤毒罐、滤烟层、密闭面罩。
他以前在资料中见过完整的剖面图，原理非常清楚，关键是如何用手头的材料实现。
活性炭可以自己烧制，用核桃壳和木炭混合干馏就能得到；
滤烟层可以用多层纱布或棉布替代；
面罩的密闭性最难解决，橡胶在根据地是稀缺物资，但他见过缴获的日军雨衣和胶皮手套，虽然质量和现代工业品没法比，但在短时间的应急防护中应该够用。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个要素过了几遍，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对李云龙和赵刚说了一句：“根据地缺乏橡胶，但可以用其他材料替代。给我十天时间，或许能做出能用的土制防毒面具。”
李云龙听完，二话不说，当场撂下话：“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你小子只管放心折腾。咱们独立团的战士，绝不能没死在刺刀下倒让毒气呛死。”
陈靖宇点了点头，用目光最后确认了一遍周围其他方向没有炮弹碎片散落的痕迹，转身快步离开了河滩地。
他走回工棚时，脚步没有放慢，在脑中列材料的优先级清单，几种方案的替代结构，以及一根切割用的铁皮剪刀的具体位置。
团部后面腾出了两间空置的土坯房，窗户用黑布蒙上，门口挂了草帘子挡风。
陈靖宇把工具和材料搬进去之后，在里面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连饭都忘记出来吃。
制备活性炭是第一道关口。
他带着几个猎户出身的战士，从山上砍来青冈木，在院子角落里搭了一个简易的炭化窑。
青冈木被截成小段，填入窑中，用泥巴封住窑口，留一个小孔控制进气量，点火闷烧。
木柴在缺氧条件下受热分解，挥发物被烧掉，留下疏松多孔的炭骨架。
烧好的硬炭从窑中取出，用石臼捣碎，用不同目数的筛子过筛，留下颗粒大小均匀的炭粒。
筛好的炭粒被倒进一口大铁锅里，加入石灰水，架在炭火上煮沸浸渍。
陈靖宇蹲在锅边，用一根长木棍不停搅拌，让每一粒炭都能均匀地与石灰水接触。
这一步的目的是通过碱液浸渍来进一步清洁炭粒内部的孔隙结构，使其吸附能力更好。
浸渍完成后，他把炭粒捞出来摊在竹席上晾干。
接下来是蒸汽活化，这是整个工序中最关键的一步，也是他耗费最多心思设计的一个环节。
根据地没有高温高压蒸汽设备，但他用土办法搭出了一套简陋的活化装置：一个密封的瓦罐，底部开了一个小孔，罐内装入晾干的炭粒，将罐子架在一口沸水锅上，锅里的蒸汽持续不断地通过底部的小孔穿过炭层，在穿过炭层时将炭粒内部残留的焦油和杂质带走，同时在炭粒表面形成更多微孔结构。
他蹲在锅边，用温度计反复测量锅内的水温，调整火力，保持水位。
整个过程持续了几个时辰，中间不能断火，不能缺水。
锅里的水添了无数次，灶膛里的柴火也续了无数次。
最难解决的问题是面罩材料。
他在油布、多层棉布和硝制过的羊皮之间反复试验了好几次，结果都不理想，油布太硬，贴合面部时边缘漏气；
多层棉布透气性大，过滤不了毒气；
羊皮耐水性差，接触湿气后会变软变形。
李云龙中途踹门进来，掸了掸门帘上的土，看见他正蹲在桌前和几个木匠对着几块灰绿色的薄膜比划什么。
他走过来从桌上拿起半截还没成型的面罩扣在脸上试了一下，闷了几秒后放下，骂了一句：“这玩意儿能透气吗？”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不少，显然刚才那一捂并不好受。
陈靖宇笑了一下，把他手里的面罩接过来：“团长，滤毒罐还没接上。光戴面罩不接滤毒罐，等于把脑袋塞进布袋里，当然闷。”
李云龙把面罩扔回桌上，骂骂咧咧地转身出去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面罩胚子：“搞成了给我留一副。”
李云龙走后不久，炊事班的老班长端着一盆洗干净的东西走进来。
他把盆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陈技术员，昨天杀猪留了几副猪膀胱，洗净了，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陈靖宇看了一眼盆里那几副半透明的薄膜，愣住了。
他拿起一副，用手指捏了捏，质地柔软，有一定韧性，薄而光滑。
他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快速闪过，立刻蹲下来，从墙角的材料堆里翻出一袋芒硝。
他把猪膀胱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在芒硝溶液中浸泡，反复揉搓，再用清水漂净。
经过鞣制处理后，薄膜的纤维结构变得稳定，柔软程度和气密性都达到了目前条件下能实现的最佳状态。
他把处理好的薄膜紧绷在面罩的骨架上试了一下，边缘贴合度很好，没有明显漏气，而且比橡胶更轻。
他站在窗前，把绷好薄膜的面罩举到阳光下一步步检查边缘的贴合度。
屋内几个猎人和木匠匠人一齐放下手中的锉刀和剪子，围过来看着那片在窗口光线下透出半透明纹理的薄膜，没有人立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