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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在场。
这群人绝对不敢如此嚣张跋扈。
……
青州市国营饭店。
包厢内热气腾腾。
付德正盯着桌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玻璃瓶，眼神里满是惊叹。
“江老弟，这份心意太重了。”
他感慨地叹了口气。
店里的羊肉片本就是极品。
但裹上那秘制蘸料后。
口感直接升华到了另一个维度。
鲜香浓郁，回味无穷。
说是人间至味也不为过。
陈洛笑着摆摆手。
刚才吃饭时。
他要来三个小碗。
两勺酱料打底。
再浇上一勺滚烫的羊肉汤。
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
简单的调配，却成就了完美的蘸碟。
“社长要是觉得合胃口。”
“剩下的半瓶您先拿着。”
“往后我再多送您几次。”
付德正喜出望外。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味道，确实让人上瘾。”
说话间。
他动作极快。
一把拧紧瓶盖。
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揣进怀里。
对面的向前进忍不住调侃。
“社长，这就藏起来了？”
“我还想再蹭一口呢。”
付德正嫌弃地挥挥手。
身子往旁边一躲。
“去去去。”
“想吃找江老弟要去。”
“别打我这宝贝的主意。”
陈洛坐在一旁。
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起身给两位斟满酒。
推杯换盏之间。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也吃了大半。
付德正放下筷子，神色变得认真。
终于说出了这次见面的真实目的。
时间回到1980年初。
国家颁布了新的规定。
城镇个体工商业户登记管理若干规定正式落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摆摊卖衣服、鞋子、小吃不再是投机倒把。
反而成了被鼓励的行为。
风向变了。
付德正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当他得知一次性纸杯和碗是出自陈洛之手时。
心中便有了判断。
这个年轻人，眼光毒辣。
极具前瞻性。
再加上后来尝过陈洛的炕洋芋。
听说生意火爆到不行。
付德正对这个人的兴趣愈发浓厚。
经过一番深入调查。
他发现了一个绝佳新闻素材。
普通的小洋芋。
在陈洛手里，能卖出八毛钱一斤的高价。
这不仅仅是做生意。
这是市场创新的典范。
甚至可以上升到农村经济改革的高度。
探讨产业升级，提高产品附加值。
这是一篇能拿大奖的深度报道。
听完这番话。
陈洛差点笑出声。
他太了解付德正了。
这位社长绝不会单纯为了口腹之欲。
就大费周章约见自己一个小人物。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不得不承认。
付德正的嗅觉敏锐得可怕。
能从琐碎日常中挖掘出深刻的社会意义。
这是新闻人的天赋。
但是。
陈洛依然选择了拒绝。
婉言谢绝了写稿邀请。
政策确实在松动。
但在如今的大环境下。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亘古不变。
他不想成为那个焦点。
他想要流量，但绝不要舆论的审判。
商业推广能变现，能让产品铺开市场，真金白银落袋为安。
新闻头条？那是把刀架在脖子上的风口浪尖。
两辈子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进退之间，全是学问。
这番道理，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却温和谦逊。
付德正听罢，眉宇间掠过一丝惋惜，随即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年轻人，懂分寸，知进退。
这种见识，比单纯的聪明更可怕，也更值得结交。
酒过三巡，气氛融洽。
陈洛起身离席，借口去洗手间。
转身到了前台，利落结账。
十九块大洋。
两瓶茅台包含在内。
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在这年代，十九块钱，够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整整一个月。
告别付、向二人，跨上自行车。
夜风微凉。
想到家中妻女可能还饿着肚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回去得好好哄哄她们。”
念头一起，脚下的蹬踏频率更快了几分。
夜色如墨，车轮飞转。
刚到场坝门口，脚步猛地一顿。
铁锁横挂，大门紧闭。
人不在家。
心脏骤然收缩，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
弃车于地，拔腿便往父母家狂奔。
院门虚掩，屋内灯火通明。
父母弟妹都在，唯独少了那份本该有的安宁。
林嘉音缩在角落，肩膀细微颤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飘出。
小江珊眼眶通红，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欺负我老婆孩子？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天灵盖，紧接着是燎原怒火。
自责如潮水般涌来：若刚才没出去应酬，怎会让他们受此委屈？
大步踏入堂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谁动的手？”
没人回答。
直到一声稚嫩的哭腔打破死寂。
“粑粑……刘伯伯坏，欺负麻麻。”
江珊扑进怀里，小身子抖得像筛糠。
竟敢动我的人？
火气瞬间冲顶，理智却在下一秒强行压住。
问孩子，只能问出一团乱麻。
他抬头，视线锁定父亲。
“爸，说清楚。”
江海洋长叹一口气，满脸疲惫。
事情并不复杂。
刘家兄弟住在下坡靠近马路处，而自家在最上坡，相隔半里地。
等老人知晓时，林家母女已在那边吵翻了天。
最后是江海洋带着大儿子江晓风赶过去，骂退了那对兄弟，才把人接回。
听完前因后果。
陈洛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消失殆尽。
“都别动。”
声音平静，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我去会会他们。”
说完，转身欲走。
“站住！”
江海洋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你又要惹事？”
门外，一道人影闪入，正是江晓风。
“爸，我陪他去瞧瞧。”
江晓风怕大哥单枪匹马吃亏，猛地站起身。
“娘，你看住嘉音她们。”
江海洋扔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往外走。
“算我一个！”
江晓雷三步并两步，死死咬在父亲和兄长身后。
不过眨眼功夫，陈洛已杀到刘诗国家院坝。
铁门紧闭。
哐当！
他抬腿就是一脚，闷雷般的撞击声炸开，木门剧烈颤抖。
屋里，刘诗国正陪着媳妇朱艳萍对林嘉音破口大骂。
动静惊得两人浑身一僵。
谁？
“刘诗国，滚出来开门！”
陈洛的吼声穿透门板，带着透骨的寒意。
是陈洛！
朱艳萍牙齿直打架。
这人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混世魔王，下手没轻没重，光是听名字就让人腿软。
刘诗国心脏漏跳一拍。
他虽有些小聪明，骨子里还是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庄稼汉。
真没想到对方敢直接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