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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没空搭理刘家兄弟那点破事。
他和冯家河拉了一整车土豆回店。
卸货折腾到下午四点过。
林嘉音正收拾东西准备带女儿回家。
陈洛擦着手上的泥灰，凑过去低声说：“嘉音，你带珊珊坐班车走。我下午有个局，见个人，晚点再回。”
林嘉音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要不……等你一块儿？”
“不行。”陈洛摇头，指了指旁边玩闹的女儿，“天黑路滑，骑车带着孩子太险。万一摔着珊珊，咱俩哭都没地方哭。”
他没提自己，只把担忧全压在女儿身上。
林嘉音心里一软，确实，磕碰了自己不要紧，孩子金贵。
“那你悠着点。”她叮嘱道，“别太晚，家里留灯。”
“放心，我有数。”
最后一班去青山镇的客车五点准时发车。
车站就在斜对面，几步路。
看着母女俩上车，车子扬起尘土远去，陈洛才转身折回店里。
从柜底摸出一个洗净晾干的小玻璃瓶。
舀了一勺秘制的灵魂蘸料灌进去，拧紧盖子。
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塞进兜里。
最后拍了拍上衣口袋，那半包中华烟还在，沉甸甸的硬壳感让他心安。
一切备齐，直奔国营饭店。
之前向前进打过招呼，说付社长回来了，约了饭局。
对于这位未来的文化界大拿，陈洛早有布局之心。
身份是敲门砖，人脉才是长流水。
这次见面，不求深交，只求混个脸熟。
交浅言深是大忌。
走到饭店门口，陈洛脚步一顿。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往路边又踱了几十米，找了个不起眼的阴影处站定。
点燃一根烟，眯着眼看向街道尽头。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晃了过来。
前面是熟人向前进，后面跟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两人走近时，陈洛恰好掐灭烟头，迎了上去。
三人几乎是在同一秒，跨进了饭店大门。
“哟，这么巧？”
向前进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招呼。
陈洛脸上瞬间堆起笑意，眼神清澈无辜：“是啊，真巧。”
心里却冷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好？
不过是有人精心算计，演得不动声色罢了。
向前进侧身让出半步，手掌虚引向身后的魁梧男人。
“晓白同志，来，认识一下。”
他的介绍很有分寸，先抬新人，再拜码头。
先把职位低的推荐给职位高的，让领导心里有谱，不用猜谜。
这是官场老油条的基本素养。
“这位是我们报社的一把手，付德正社长。”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陈洛，补了一句：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搞餐饮很有一套的陈洛。”
陈洛冲付德正轻轻颔首。
姿态端正，既没低到尘埃里，也没高得离谱。
“付社长好。”
他语气平稳，“华中省第一支笔的名头，我耳熟能详。”
“原以为能担此重任的，多是文弱书生。”
“今日一见，您这身板挺拔如松，反倒让人心里发虚，敬畏得很。”
付德正愣了半秒。
随即乐出声来。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夸。
听着顺耳，字字都挠在痒处。
他哈哈大笑，指着陈洛调侃：
“难怪那炕洋芋做得绝味，原来是个嘴甜的小滑头。”
这话里有话。
既是夸赞，也透着明白——他知道这是捧杀，但受用。
寥寥几句，隔阂消弭于无形。
一旁的向前进看得目瞪口呆。
心里对陈洛的佩服简直溢出来了。
要知道，付社长出了名的清高孤傲。
没想到这两人初次见面，竟熟络得像穿一条裤子的老哥们。
外人瞧见这架势， ** 也不信他们是第一次碰面。
烟递到了两人手中。
火苗窜起，烟雾缭绕间，三人并肩踏入饭店大门。
陈洛熟练地点了几道镇店招牌。
顺手又要了两瓶飞天茅台。
他心里门儿清，付德正就好这一口酱香。
几轮互动下来，付德正眼里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这小子长得精神，说话滴水不漏。
出手更是阔绰大方。
菜点得有面子又不失里子，不铺张浪费，恰到好处。
这份分寸感，太合付德正的胃口。
国营饭店的效率依旧靠谱。
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三人举杯换盏。
气氛热烈，话题从文学聊到民生，毫无冷场。
与此同时，青山镇的乡道上。
林嘉音背着女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
江珊小脑袋抵在她肩头，软糯的声音响起：
“麻麻，以后咱们坐粑粑的车回家好不好？”
林嘉音脚步微顿。
她侧过头，笑着问：“怎么突然想坐车啦？”
“因为粑粑有车呀。”
小家伙说得理直气壮。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那样……麻麻就不用背着我，累得喘不过气了。”
心头猛地一颤。
林嘉音眼眶有些发热。
丈夫疼惜自己，女儿贴心懂事。
日子再苦，心里也是甜的。
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妈妈不累。”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儿趴得更舒服些，柔声哄道：
“妈妈最喜欢背着我们的珊珊了。”
为人母的，总愿意把所有的重担扛在自己肩上。
所谓的辛苦劳累，在孩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也爱麻麻。”
“也爱粑粑。”
江珊把脸埋进母亲颈窝，奶声奶气地嘟囔：
“要是粑粑也在旁边就好了。”
“我好想他啊。”
小丫头满脸幸福，声音却轻得像羽毛落地。
林嘉音心底某根弦，忽然崩断了一瞬。
刚才赶路时，总觉得周围空落落的，像缺了什么重要东西。
直到听见女儿这句话，她才恍然惊醒。
缺的不是别的，是陈洛。
这段日子，他的存在已成习惯。
如今只是短暂缺席，那种心慌意乱的空洞感，竟如此强烈。
林嘉音蹲下身，替女儿擦去眼角的泪花。
“你爸那是正事缠身。”她柔声哄着，“咱们先回屋，坐在那儿等他推门进来，成不成？”
五岁的江珊吸了吸鼻子，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孩子的心没藏住事，委屈来得快，散得也快。
一听要回家等父亲，那点阴霾瞬间被期待取代。
脚底生风，林嘉音背着闺女出了毛马路，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径。
江珊虽轻，瘦得像只小猫，但四五里的山路压下来，后背还是湿了一片。
眼看家门就在前方，她咬牙加快步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站那儿别动！”
一声暴喝从侧方炸响，震得林嘉音浑身一激灵。
扭头看去，刘家两兄弟正从田埂上冲过来。
刚才吼人的是刘诗明，满脸横肉抖动着。
另一条路直通他们家，两人脚步急促，尘土飞扬。
林嘉音眉头紧锁：“有事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