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年头农村的老母鸡金贵，都留着生蛋，哪舍得杀来吃？
珊珊是头一回尝到鸡肉滋味。
小家伙抱着鸡腿啃得满脸油光。
“爸爸！肉肉好香！”
童声清脆，满是惊喜。
陈洛看着心疼，柔声道：“爱吃就多造点。”
后世里鸡胸肉都不稀罕。
女儿快五岁，却是第一次开荤。
他在心底发誓。
往后余生，要让娘俩顿顿精致，遍尝人间美味。
夹起另一只鸡腿，稳稳落在林嘉音碗中。
“你也尝尝。”
林嘉音瞥了眼碗里的肉，又看看女儿。
“我啃骨头就行，腿留给闺女。”
陈洛轻笑出声。
“放心吃，明儿买个公鸡回来，给你做烧鸡公。”
“以后每天换着花样喂你们。”
林嘉音白了他一眼，啐了一口。
“贫嘴。”
那模样娇俏灵动，看得陈洛心头一荡。
脱口而出：“你开心就好。”
次日清晨。
陈洛刚迈出家门，经过谭木匠院子时。
一道粗犷嗓音传来。
“晓白！你要的家伙事儿，齐活了！”
脚步一顿。
陈洛眉梢微挑，心中暗喜。
没想到这老头效率如此之高。
陈洛做梦也想不到，这效率能快到这种地步。
昨晚谭小芳刚跟老头子透了底，说他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
谭木匠二话没说，连夜赶工。
工具敲击声响了一宿，天亮时，那批定制物件已经齐活。
兵分两路。
林嘉音带着闺女珊珊，坐班车先回青山镇。
陈洛则杀回江湾，把那堆半成品一股脑拉进城里。
“老王茶馆”的旧招牌，摘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大字：三餐美食。
王平凑过来，乐得直拍大腿：“就咱卖那点炕洋芋、冬瓜片？顶多算个零嘴儿。”
“你挂这牌匾，是打算正经开馆子？”
陈洛没接茬，只是摇头。
开饭店？
暂时还没那打算。
但他脑子里存着几百道菜谱，从街头小吃到满汉全席，样样都有。
早晚有一天，要让全城人的一日三餐，都绕不开他的摊位。
只不过现在火候未到。
他嘴角微扬，卖了个关子：“走着瞧吧。”
随后，两块崭新的实木挂牌被安置在门柱两侧。
左边刻着：宫廷秘方，人间至味。
右边写着：祖传手艺，舌尖极品。
乍一看像对联，实则不然。
陈洛没那么多花哨心思。
纯粹是因为茶馆内饰古色古香，挂点木牌子更有质感。
至于为何扯上“宫廷”和“祖传”？
那是拿捏人性。
八十年代的老百姓，对皇宫大内有着天然的敬畏与向往。
只要沾上这两个词，档次瞬间拔高。
满足大伙儿那点虚荣心，足够了。
而“人间至味”和“舌尖极品”，简单粗暴。
就一个意思：真香！
这年头，广告轰炸还没普及。
人们心里单纯，你说啥他们信啥。
陈洛对此深信不疑。
果然，不出所料。
王平盯着木牌上的字，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亢奋：“你那蘸料……真是宫里流出来的？”
怪不得味道这么绝，原来是御厨秘技！
“呵。”
陈洛轻笑一声，懒得解释。
跨上自行车，直奔百货商场。
抱回一大摞红纸，外加笔墨浆糊。
全是写春联用的那种整张红宣，未裁切。
铺平，提笔，落墨。
第一张红纸上，龙飞凤舞写下菜名：西施洋芋、冬瓜红烧肉、五花肉烤片。
第二张则写着促销口号：新品上市大酬宾，买三碗立减一块钱！
这年代没有专业广告公司。
海报只能靠手写。
谭木匠之前还特意做了两个带支架的立地木牌。
造型参照后世那些LEd灯箱。
把写好的红纸用浆糊一粘，往门口街道上一摆。
搞定。
这两块醒目的广告牌一亮相，立马炸了锅。
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一脸惊奇地围观。
不得不承认。
在广告匮乏的年代，搞宣传简直易如反掌。
摊位前的客流像滚雪球一样，转眼就堆了大几十号人。
看这架势还在往上涨，陈洛心里踏实，转身扎进后院灶房。
冯艳红早候在那儿，案板上冬瓜切得整整齐齐，厚薄均匀。
他乐得清闲，手上演示着火候，嘴里讲解要领。
冯艳红底子不错，中午前就把流程摸透了。
陈洛暗爽：以后这摊子上的苦活，总算能分出去一半。
留她在灶上盯着，自己溜达出来，跟林嘉音并肩招呼客人。
两口子在一块儿忙活，比一个人闷头干带劲多了。
日子就这么顺当过去，生意上了轨道。
上午到下午五点前，六个人轮轴转：陈洛、林嘉音、王平夫妇、蒋翠玉、谭小芳。
五点后人手减半，剩王平两口子加谭小芳守着。
流水看得人心痒。
每天收工，陈洛必陪媳妇去银行存钱。
从那天的一千一百六十八块六起，数字天天往上跳。
虽然增幅变缓，也就十几二十块的样子，但积少成多，看着就提气。
这天，他又去了青州报社印刷厂。
“老弟！我正打算登门呢。”向前进笑得眼睛眯成缝，“你倒先来了。”
屋里没外人，陈洛也松快：“向哥这是遇上喜事了？”
“可不是嘛！”向前进拍大腿，“自从你那一次性碗一推，私人老板都抢着要，五六个客户了。”
“好事连连啊。”
“还不止。”向前进压低声音，透着兴奋，“那纸杯样品我也做出来了。送市里办公室试用，反馈好得很！现在十几个单位排队下单。”
他是真服气。
几天时间，厂里订单接到手软。
不管是碗还是杯，单件利润七分，量大管饱。
照这个势头，报社印刷厂很快就能翻身变金库。
陈洛道了几句恭喜，话锋一转：“向哥特意喊我，总不止是来报喜吧？”
向前进哈哈一笑，手指点了点他：“你这脑子，太灵光！什么都瞒不过你。”
“直说无妨。”
“关于纸制品的事，我跟付社长提了一嘴，顺带夸了你的洋芋。”向前进神色认真起来，“付社长特意让人买了试吃，赞不绝口。他想见见你。”
陈洛心头一跳。
那位付社长……
后来的身份可不简单。
向大哥，时间定好了没？
陈洛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笃定。
上一世，他身家百亿时，才勉强跟付德正有过交集。
谁能想到，重生归来，这位报社一把手竟然主动找上门。
“过两天。”
向前进挠了挠头，“付社长去省城开会了。人一回青州，我立马通知你。”
陈洛颔首。
当初选中这家印刷厂，本就是冲着报社这层关系去的。
既然人家递了 ** ，他自然要顺势而上。
闲聊几句，陈洛忽然笑着提醒：
“向大哥，回头见了那位，称呼得改改。”
“怎么改？”
“别喊‘付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