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男人唇角微扬，只回了个点头动作。
引路人走在侧前方带路，穿过庭院小径。脚下的石板路延伸向深处。
片刻后，厚重的雕花大门映入眼帘。唐天河停下脚步，抬手虚指门楼：“这宅子挑得真地道。”
金属包边的房门泛着冷光。他退后半步，手势做出请的姿势：“陈先生，劳驾先行一步，我在外头候着。”
对方颌首示意，伸手握住黄铜把手，沉重的木门随之敞开。
跨过高门槛，目光迅速扫过厅堂布局。陈设不算奢华，反倒透着股居家暖意。
视线收回，他转身踏上木质楼梯。步伐不疾不徐，转眼已立在二层廊桥尽头。
抬手叩击木门板。三下脆响回荡在走廊里。
“哪位？”
帘幕后头飘出软糯女声。
“老陈。”
门轴转动飞快，郝冬梅探出半个身子，眉眼弯成月牙：“咋寻到我这儿来了？”
男人神色平静，语气却掷地有声：“今夜这局棋，我得去赴约。姓唐的那边明显摆开了杀阵，单靠我未必稳妥。你得跟我去趟现场。”
姑娘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今晚就要动起手？”
“时间卡得很死。”
她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语速加快：“那边布下的网可没漏风，万一弄巧成拙，落了下乘……”
焦虑写在脸上，换作旁人恐怕早已慌了神。
男人深知她在顾虑什么，反倒笑得更从容些：“揣着心放肚子里。我既开口许诺，绝不会拿性命开玩笑。明牌谈判而已，分寸我拿捏得死死的。任凭他们手段再狠，也抠不出半点错处。”
“行，听你的。”
情绪平复下来，她反手攥紧他袖口，力道不小：“我倒要瞅瞅，那头狼还能翻起多大浪。”
一前一后迈出房门，朝楼下大厅挪步。
脚底板刚触及一楼地砖，外头骤然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女人下意识扭头望向院墙外，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刹住。排气管吐出的白雾还没散尽。
陈洛眼底掠过一抹讥诮，侧头扯了扯嘴角：“时辰掐得真准。”
女子应了一声，紧随其后步入主厅。
车门铰链发出不适的轻响。唐天河跨出车厢，目光如刃扫过院坝。四周空荡，压根没瞧见陈洛的影子。他眉心微不可察地拧紧。
视线转向别墅大门。里头正晃动着两道背影，郝冬梅跟在一侧，两人径直往内侧走去。唐天河迈步踏入屋内，环顾一圈，家具孤零零杵在那儿，连根针落地都听得见。他瞬间品出了其中的水分。
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好家伙，养不熟的白眼狼，竟敢暗中递刀子。这笔烂账，回头连本带利清算。
他侧过身，指向院落出口。“老规矩，守紧点。”唐天河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寒意，“等那孙子现身，直接扣下。我要活的。”身后传来干脆的回答：“明白，交给我。”
言语落定，他悄无声息地折返。绕过红木屏风时，正好撞见两人驻**谈的身影。唐天河立于暗影中，唇角勾起一丝讥诮。
“陈老板，您请。”一道低沉的男声打破寂静。来人步履轻快，递上张厚实的票据。“款项已核对完毕，签名盖章全在这儿，现在归您保管。”陈洛指尖抚过纸面，神色彻底舒展。“动作麻利点，别让姓唐的临时变卦。”对方点头称是，眼底掠过一丝戒备，“那人滑得很，我提前铺好退路。”“去办。”陈洛摆摆手。
转身牵住身旁郝冬梅的手腕。“撤。”女人顺从地点头，两人一并跨过门槛，钻进等候的轿车。
引擎启动的轰鸣声渐远。唐天河面容骤沉，指节捏得泛白。当面笑呵呵，背后捅冷箭，真当他没底线不成？改日见了面，非得撕破这层假画皮。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油门一脚踩到底，轮胎摩擦地面窜出白烟，朝着城区狂飙而去。
半小时后，车速骤减。推开厚重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两人并肩穿过长街，停在一家临街茶馆外。
铜铃清脆作响。刚迈过门槛，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便迎了上来，躬身引路。“楼上雅座，请随我来。”唐天河默不作声地跟上。皮鞋踩在地板上，步伐沉稳。落座后，他抬眼盯着对方，吐出两个字：“在哪？”
向导嗓音发颤，赶紧汇报：“先生，大少已经在顶楼套房候着。我这就引路。”
唐天河眼皮微抬，指尖在西装袖口轻轻一拍。
“带路。”
陈洛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没多废话。电梯门合上的刹那，走廊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黄铜门把手刚碰到掌心，唐天河指节微微一紧。
门缝泄出的冷气裹着旧书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侧过身，皮鞋碾过门槛。陈洛跨过门槛时，皮靴底蹭了下地板，发出细微摩擦声。
真皮沙发陷下去大半，陈洛往后一靠，长腿随意交叠。
他扯开领带扣，喉结滚了一下，嗓音像砂纸打磨过：“我就赌你会来。坐吧，有些账得算清楚。”
唐天河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牛皮纸袋，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好深的算计。竟想拿这次合作当诱饵钓我？
可惜，鱼钩早就磨钝了。
他指尖轻轻叩击扶手，节奏平稳。
“规矩摆在那儿，谈生意讲究个长久。老陈放心，契约写明白的条款，我从不食言。”
陈洛嗤笑出声，鞋尖在空中虚晃半圈，整个人瘫进靠垫里。
“越界的是谁，心里没数吗？”他尾音拖长，眼珠一转，盯住桌面那张空白票据。“支票。”
唐天河下颌线骤然绷直，指节捏得泛白。“荒谬。”
“敢揣回你口袋么？”陈洛倾身向前，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奉劝一句。今儿这日子，明年这时候，刚好够你烧纸。”
空气仿佛凝滞。唐天河呼吸滞了一拍。
这话不像是放空炮。对方把刀架在脖子上说话，从来不留余地。
他脊背贴紧椅背，骨节咯吱作响，强压住翻涌的寒意。
“你要什么价？”
陈洛往后仰去，胸腔震出闷响。
“我要什么？”
陈洛嘴角勾出一抹冷弧，慢条斯理地起身。
他径直走到整面玻璃墙前，一把扯开厚重窗帘。
惨白的日光瞬间撕裂昏暗，毫不留情地泼洒进来。
唐天河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净。
“你敢玩什么花样？”
男人喉结疯狂滑动，死死盯住那片刺眼的光斑，嗓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慌乱。
陈洛连视线都没偏移半分，依旧望着楼下的街景。
“底牌我都亮完了，你也该心里有数。”
他语调平缓，每个字却像冰块砸在地上。
“你此刻还能站着说话，全靠我网开一面。”
“老实照办，是你唯一的活路。”
“要是敢搞小动作，我不介意让姓唐的那摊子产业连灰都不剩。”
这番话砸进耳朵里，唐天河脊背瞬间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对方绝对不是虚张声势。
那种雷霆手段，他亲眼见过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