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宴会的时间快到了！”
“知道了。”
曹泽强放下手中的杂志，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出办公室。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懒洋洋的，还残着几分没散尽的余味。
办公室内，可人擦了擦嘴，揉了揉腰，转身去了卧室洗澡。
港督府主楼，英式宴会厅。
挑高的穹顶之下，水晶吊灯垂落，洒下一片柔和的光。
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英式草坪，空气中混着香槟、雪茄与白玫瑰的香气。
到场的宾客，警队高层、官员，还有以潘隽亨为首的一众华人富商，所有人穿着礼服，低声交谈，笑声克制而含蓄，没有半分随意。
这才是港岛真正上流圈子的味道。
曹泽强一踏进宴会厅，几道目光就齐齐落了过来。
“曹先生！”
“曹先生，好久不见！”
潘隽亨、李仁、王一飞、霍景良立马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还有一些人站在远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聚了过来。
如今的曹泽强，虽然大部分时间不在港岛，可他的影响力，却没有衰减半分，反而随着产业的扩张，在港岛商界，越来越重。
巴结曹泽强，未必能办成事。
但得罪曹泽强，一定会坏事。
用老话讲：宁惹君子不惹小人，面对曹泽强这种黑白灰三道通吃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千万不能得罪。
许怀翰整了整笔挺的礼服，远远看见曹泽强，连忙走了过来，满脸笑容：“曹先生，我还以为您今天不会来了呢。”
“怎么会呢。”
曹泽强笑道：“今天可是你老许的大日子，我一定不会缺席，恭喜啊，老许。”
不远处，陈家驹、钟乐海、苗志舜几个人，隔着人群盯着曹泽强，看着他跟许怀翰谈笑风生，只觉得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这个人，实在太难缠了。
寒暄了几句，仪式司仪用英式高声宣读。
“有请许怀翰先生。”
许怀翰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绶带，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得意的仰起头，缓步走上铺着猩红丝绒的台阶。
港督代表手持勋章，上前一步，庄重宣布：“许怀翰，基于你多年对皇家港岛警务处的贡献，奉女王陛下之命，授予你大英帝国官佐勋章。希望你恪守职责，维持港岛治安，维护秩序稳定。”
冰凉的勋章，别在了他左胸的礼服上。
许怀翰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洪亮：“感谢女王陛下，感谢港督府。我许怀翰，必尽我所能，守护港岛的安稳。”
掌声缓缓响起，不热烈，是上流圈子标准的、礼节性的鼓掌。
如今已经是九四年，距离主权移交，还有三年，整个皇家港岛警队、商界顶层，都在暗流里重新站队。
英方需要一个听话、能稳住局面的华人警务一哥。
许怀翰，就是他们选定的人。
仪式结束，转入旁边的酒会。
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之中。
潘隽亨端着酒杯，缓步走到许怀翰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许处长，恭喜你，大英帝国勋章，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许怀翰轻轻碰杯，淡淡回应：“潘爵士客气，分内之事。”
潘隽亨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这枚勋章，代表的不只是荣誉，三年之后，很多东西要变，拿到它，代表英方信得过你，有这份信任，很多路，才走得通。”
许怀翰抬眼，看向潘隽亨。
他很清楚，潘家这种大族，早在几十年前，就打通了唐宁街的门路。
“潘爵士今天特地过来，不只是为了恭喜我授勋吧？”
潘隽亨嘴角笑意不变：“等下酒会结束，议事厅，我们有几个人，想同许处长坐下来，好好谈一件急事。”
叶荣添走了过来，笑着举杯：“是啊，许一哥，以后警队和我们商界，还要多多互相照拂。”
许怀翰和他碰杯：“叶先生言重，警队的本分，是维持治安，打击犯罪。”
叶荣添笑了，一句话点破这层窗户纸：“处长，很多事情，不是单纯治安两个字说得清的，我们可不是官商勾结，而是警民合作，互相成全。”
许怀翰沉默，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曹泽强。曹泽强没有说话，可许怀翰心里明白，叶荣添的话，就是曹泽强的意思。
而今天这场授勋，就是一次公开表态。
英方把他推上台，富商们过来捧场，所有人都在布局，为了三年之后那场大变局。
酒会进行了半个钟头，宾客陆续散去。
潘隽亨向许怀翰微微颔首，示意议事厅已经准备妥当。
“许处长，各位，请移步。”
议事厅不大，厚重的窗帘拉到一半，滤掉外面的日光，房间里光线偏暗，墙上依旧挂着女王的画像，无声地压在所有人头顶。
曹泽强坐在靠窗的位置，潘隽亨坐在他右手边。
许怀翰、另外四名大佬分坐两侧。
许怀翰的心腹站在门边守着，不准任何外人靠近。
门关合，锁扣轻轻“咔哒”一声。
刚才酒会上的客套、温和，瞬间一扫而空。
潘隽亨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率先开口。
“不好意思，许处长，要你移船就磡，来港督府同我们开会，知道今天为什么我们这么多人，一齐坐在这里吗？”
许怀翰身子微微坐直：“潘爵士有话不妨直说。”
潘隽亨面色阴沉：“我的妹夫黄家辉，昨天在路上被人绑走，绑匪打来电话，要六亿港币赎金。”
这句话一出，许怀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紧张道。
“这也太嚣张了，连潘家的人都敢绑，简直是无法无天！”
“潘先生，您报案了吗？”
潘隽亨轻轻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许怀翰。
“这件事不能公开，必须保密。”
“许处长，你要想清楚，我们潘家，还有在座几位，都在港岛扎了根，一旦消息传开，全城都知道潘家被绑，股市震动，资本恐慌，到时候整个港岛的市面，都会动荡，这个代价，警队扛不起，港督府同样扛不起。”
王一飞跟着开口，语气谨慎：“潘先生说得没错，现在这个关口，最忌讳大乱，绑匪要的是钱，不是人命，我们本来打算私下接洽，交赎金换人，但是……我们摸不到对方的底。”
潘隽亨接过话，继续说道：“八八年，马先生的大公子马宗骥，九一年四哥，去年波叔的红颜知己，今年何家何浩云，在座的各位，总共拿出了四十多亿出来卖个平安，但这种事情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我们不能被绑匪牵着鼻子走。”
“你是我们商界一致同意，带领警队平稳过渡回归的人，港岛过去一百五十二年以来，一直都是做生意的地方，明白吗？”
许怀翰攥着拳头：“我明白，潘先生，但那些劫匪，您有什么线索吗？”
潘隽亨冷声道：“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普通的亡命匪徒求财，但我的人传回来消息，这群人背后，不简单，里面有不少胆大包天的能人。”
许怀翰看向曹泽强：“曹先生，您觉得呢？”
曹泽强意味深长道：“我也只是刚刚听说，不了解情况，就没有发言权，但是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钱，有些人六亲不认，什么事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