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影业
试镜结束,曹泽强正准备去找海咪咪聊工作,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东哥啊!什么?我知道了,你在俱乐部等我。”
曹泽强挂了电话,让胡越立刻备车。
赶到拳击俱乐部,曹泽强看到了胡子拉碴的何耀东。
何耀东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茶几上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酒瓶东倒西歪。
曾经那个单手压AK、意气风发的百万富翁,如今满面愁容,像老了十岁。
“东哥。”
曹泽强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何耀东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曹先生,我完了。”
“慢慢说。”
何耀东深吸一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原来何耀东在鹏城生意越做越大,名气也传回了家乡。然后家乡新到任的父母官亲自到鹏城,请他回县里投资建厂,一口一个“杰出子弟”,一口一个“回报桑梓”,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何耀东本来有些犹豫,可架不住父母官轮番上门,再加上家乡情怀作祟,想着自己是从那片土地走出来的,如今发达了,回去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于是,他带着钱回了家乡。
一回到县里,何耀东就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
县领导亲自接风,乡亲们敲锣打鼓,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冒了出来。从回乡第一天起,家门就没冷清过。
有来找他帮忙安排工作的,有跟他借钱的,还有请他参加婚礼的,甚至有人直接跪在他面前,说家里孩子等着钱救命。
何耀东抹不开面子,大部分都答应了下来。
每天被不同的亲戚围着,这个叫“东哥”,那个叫“东叔”,他觉得自己这半辈子拼出来的脸面,总算是在这一刻挣回来了。
好不容易工厂建好了,工人也招齐了,何耀东以为总算可以安安稳稳做点事了。
可是,麻烦才刚刚开始。
先是工人嫌工资太低,说你赚这么多钱,不能剥削乡亲,应该让乡亲们一起致富。
何耀东想着都是乡里乡亲的,咬咬牙,把工资往上提了一截。
然后就是各个部门轮番到工厂检查。今天消防,明天税务,后天工商,大后天电力。吃拿卡要也就算了,何耀东想着破财消灾,能忍就忍了。
可是,还有当地人想要入股,开口就要四成干股。
何耀东没答应。
然后就出事了。
上个月,工厂突然失火,烧伤了六个工人。
消防过来一查,说安全设施不合格,当场查封了工厂。
何耀东光是赔偿工人就掏空了大部分积蓄,工厂也因为安全问题被勒令整改,无限期停工。
“我前前后后投了七百多万进去,现在什么都没了,老婆和我离婚了,亲戚把我当仇人,工人成了债主。”
“我现在成了老赖!”
何耀东双手捂着脸,声音沙哑。
“我现在连来港岛的路费都是跟朋友借的。”
曹泽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东哥,你这是被人做了局。”
何耀东猛地抬头:“什么?”
“这个局,叫富贵还乡局。”
曹泽强点了一根烟,慢慢讲了起来。
“从前有个少年,家里穷得一口干饭都吃不起,全村人都看不起他,被邻里奚落欺负。他发誓,将来发达了一定要回来扬眉吐气。”
“在外打拼二十年,成了富商。回乡第一件事,大摆宴席,当众给钱,故意显摆,一洗往日屈辱。”
“他被乡亲追捧讨好,亲戚说他光宗耀祖,表面上他赢了。”
“发达之后,念及乡情,回到老家,出钱帮村里修路,安排一堆亲戚进自己商号。他本想做乡里口中出息的能人。”
“可亲戚进了货栈之后,仗着老板是亲戚,偷懒、拿回扣、拉帮结派。有人犯错被惩罚,转头就到处说他忘恩负义。”
“亲戚觉得:你这么有钱,分给我们本就是理所应当。他想做好生意,就要得罪一众亲友;迁就亲友,生意迟早垮掉。”
“甚至有人暗中给他使绊子,勾结外人,设局陷害他。不知不觉中,他苦心半生打下的基业,一朝崩塌。”
曹泽强掐灭烟头,看着何耀东。
“穷人不怕熟人穷,就怕熟人突然暴富。”
“你回乡炫富,不是光宗耀祖,是把肥肉摆在饿狼面前。”
何耀东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
突然,他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他妈怎么就这么蠢!”
何耀东眼眶通红,双手抓着头发。
“曹先生,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工厂没了,积蓄没了。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曹泽强宽慰道:“东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没事就好,你能东山再起的。”
何耀东苦笑:“东山再起?我现在连家都不敢回。”
曹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可是何耀东,连死都不怕,还怕栽跟头?我在非洲有几个生意,正好需要合作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去非洲看看,不愁没饭吃。”
何耀东愣住:“非洲?”
“对,索马里知道吗?我在那边有矿场,还有几个基建项目。你过去看看,觉得能做就做,不想做就当散散心。”
何耀东看着曹泽强,嘴唇颤抖,眼眶又红了。
“曹先生,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别说了。”
曹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是兄弟。”
何耀东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何耀东走了。
曹泽强独自坐在俱乐部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何尝不想富贵还乡?
毕竟,那可是故土。
可他不敢冒险。
何耀东不是第一个栽在“富贵还乡”上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有些人回乡,是光宗耀祖。
有些人回乡,是自投罗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曹泽强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回到四方山庄园,一进门,就闻到火锅的香味。
乐惠贞、阮梅、王凤仪、阿敏、李欣欣正在准备火锅,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食材,热气腾腾。
几个孩子在大厅里堆积木,玩得不亦乐乎。
“回来啦?”
乐惠贞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爸爸!”
几个孩子冲过来,抱住曹泽强的腿。
曹泽强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今天乖不乖?”
“乖!”
阮梅走过来:“快洗手吧,特意给你做了果子狸炖水鱼边。”
曹泽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果断掐掉了。
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得好好的,回什么乡?
老婆孩子在哪儿,哪儿就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