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执砚摘掉氧气面罩的瞬间,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陆燃冲进病房时,护士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鹿执砚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左肩的纱布有渗血的迹象,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陆燃怀里的密封袋。
“别动。”护士的语气很凶。
鹿执砚没理她。她试图往上撑,左臂却没有力气,整个人往后跌回床上。
陆燃走到床边,手指还捏着那个密封袋。她没有看鹿执砚,视线落在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
“把它放下。”鹿执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先闭嘴。”陆燃的回应冷得没有温度。
护士调整了吊瓶的速度,转身从病房走出去。她知道这里已经不是她能管的地方。赵凯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陆燃的背影,又看向林飒。
林飒正整理自己的包,动作优雅得不像刚才还在吵架。她瞥了赵凯一眼。
“你家陆队,真的是又A又渣。”赵凯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好闭嘴。
病房里,陆燃终于转身看向鹿执砚。
“你伤口崩裂了。”
“我不在乎。”鹿执砚的嘴唇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看了吗?”
陆燃的手指在密封袋上顿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陆燃没有回答。她把密封袋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往外走。
鹿执砚的右手从被单下探出来,却只能垂在床沿。
“陆燃。”
陆燃的脚步停了。
“我在城北码头等你的时候,”鹿执砚的声音更轻了,“已经让周涵把所有东西都备份了。那些账本、转账记录、人证。全部。”
陆燃转过身。
“你说什么呢?”
鹿执砚用右手撑着床,强行把自己的上半身抬起来一些。纱布下的伤口在渗血,但她没有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是在隐瞒,是在利用你。”她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但那些证据,我从三年前就开始收集。在你还在骂我是鹿培盟女儿的时候,我已经在拆他留下的烂摊子。”
陆燃的下颌绷紧。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不会信。”鹿执砚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你只会觉得这是我的手段。所以我只能一点点让你看到。”
“你今天这样做,”陆燃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在赌我会信你?”
“不。”鹿执砚摇头,“我是在赌你会救我。”
陆燃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林飒看到她出来,挑了挑眉。
“这么快?”
陆燃没看她。她径直走向护士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需要一份监护病房的访客记录。从现在起,除了医护人员和我,任何人都不许进去。”她指向赵凯,“他负责门口。”
赵凯立刻点头。
林飒收起包,走到陆燃面前。
“你这是在隔离她?”
“我这是在保护她。”陆燃终于看向林飒,“案件还没结束。她现在是关键证人,也是被害人。我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她的恢复。”
林飒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陆队真会说话。”
陆燃转身往电梯走。
“另外,”她没有回头,“谢谢你说的那些话。”
林飒愣了一下。她看着陆燃的背影进入电梯,才转向赵凯。
“她这是认了?”
赵凯挠了挠头。
“我也不太懂陆队。但我觉得,她现在应该是在生气。”
“生谁的气?”
“她自己的。”
电梯里,陆燃按下一楼的按钮。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周涵发来的消息。
【鹿总的指示:云阙置业的资金链,开始冻结。】
后面是一个账户列表。数字多到陆燃需要滑动屏幕才能看完。
她停留在其中一个账户上。转账时间,十年前。转账金额,一百万。转账备注栏是空的。
陆燃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她回复周涵:【所有交易记录保存。不要动。】
周涵的回复很快:【已完成。鹿总说,这些都是给你的。】
陆燃没有再回。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时,她睁开眼。
市局的王国辉站在电梯外,看到她出来,迎了上去。
“人怎么样?”
“脱离危险。”陆燃往外走,“但需要观察。”
王国辉跟在她身后。
“那三个枪手呢?”
“都活着。等天亮了开始审。”陆燃推开医院的玻璃门,冷风扑过来,吹散了她脸上的疲惫。
“陆燃。”王国辉在她身后叫住她。
陆燃转身。
“我看了你的笔录。”王国辉的表情很复杂,“你确定要这样处理?”
“我确定。”
“她,”王国辉顿了一下,“真的值得?”
陆燃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王国辉,看向医院后面的夜空。
“她用命换了一批证据。我不能让这笔账算错了。”
王国辉叹了口气。
“行吧。但你要记住,”他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如果这件事后续有问题,我保不了你。”
“我知道。”陆燃转身往停车场走,“我也不需要被保。”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医院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自己的车前,打开车门时,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医院的监护病房。护士的电话。
“警官,病人的血压又掉了。她在喊你的名字。”
陆燃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秒。
她挂掉电话,转身往医院里走。
走廊里,周涵站在病房外,看到她回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陆燃推开病房门。
鹿执砚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有冷汗。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在天花板上扫来扫去,直到看到陆燃出现在门口,才定住。
她的右手从被单下伸出来,动作很慢,很费力。
陆燃走到床边,在她的手即将垂下去前,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鹿执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紧紧扣住陆燃的手。
陆燃没有说话。她在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她的手被鹿执砚握得很紧,紧到有点疼。但陆燃没有松开。
监护仪上的波形慢慢平稳下来。
鹿执砚的呼吸也跟着平稳了。慢慢的闭上了眼。
她的手还紧紧握着陆燃的手。
陆燃坐在那里,没有动。她的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指尖轻轻敲打着节奏。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嘟嘟声。
半小时后,周涵敲了敲玻璃。他拿着一个文件夹,示意陆燃出去。
陆燃很轻很轻地抽出自己的手。鹿执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松开了。
走廊里,周涵递过来文件夹。
“鹿总的指示。云阙置业账户下的所有涉黑资金,已经全部冻结。”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份转账记录,“这些账户的背后,都是集团内的元老。他们原本计划在两小时内把这笔钱转移出境。”
陆燃翻过几页。
“鹿执砚怎么知道的?”
“她一直在监控。”周涵的表情很平静,“从她接手集团的第一天起,她就在做这件事。”
陆燃的手停在其中一份记录上。
“这个账户,”她指向一个标注为“鹿培盟私人账户”的条目,“里面有多少钱?”
“两千三百万。”周涵的声音很轻,“都是这十年来,从各种渠道进来的。”
陆燃闭上眼。
“这些钱,”她睁开眼,看向周涵,“鹿执砚打算怎么处理?”
“她说,”周涵停顿了一下,“全部上交。作为证据。”
陆燃没有说话。她把文件夹合上,递给周涵。
“告诉她,我会处理。”
周涵接过文件夹。
“陆队,鹿总还有一句话。”
“什么?”
“她说,”周涵的眼神在陆燃脸上停留了几秒,“她知道你在生气。但她希望你生气的时候,至少还能想起来,她今天是为了什么。”
陆燃的下颌绷紧。
“你告诉她,”陆燃转身走向楼梯,“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怎样才能让那些真正该死的人,都死在法律手里。”
周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回到病房。
病房里,鹿执砚睁开了眼。
“她说什么了?”
“她说会处理。”周涵放下文件夹,“她还说,要让该死的人都死在法律手里。”
鹿执砚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就好。”她闭上眼,“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