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完那一下,救护员已经跪到鹿执砚身侧。
“让开!压迫止血不要松!”
陆燃的手被人掰开,她反手扣住那人的腕骨,力道狠得对方当场抽气。
赵凯扑过来按住她的肩。
“陆队!是医生!”
陆燃停了半秒,才一点点松开。
鹿执砚被抬上担架时,右手从边沿垂下来,指尖还沾着雨水和血。陆燃跟着迈了一步,又被急救人员拦住。
“家属上后车。”
陆燃张了张口,喉咙里堵着血腥味。
赵凯看着她满身湿透,低声喊她。
“陆队。”
陆燃把配枪从腰间取出来,塞进赵凯手里。
“押人。封现场。那三个活口,一个都别让人碰。”
赵凯接住枪,手一沉。
“你呢?”
陆燃盯着救护车车门合上。
“我去医院。”
车门砰地关上,鸣笛声撕开雨幕。
陆燃转身冲向警车,拉开车门时手背在抖。她把车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去,第三次才拧动。
她骂了一句。
“鹿执砚,你最好给我撑住。”
——
市第一医院急诊通道被推开时,担架轮子撞过门槛,发出一串急响。
“枪伤,左肩贯通,失血量大,血压掉得很快!”
“通知手术室!”
“家属签字!”
护士拿着单子冲到陆燃面前。
“你是病人家属吗?”
陆燃的视线落在“家属”两个字上,手指停在半空。
她没有签。
护士急了。
“人命关天,签字!”
陆燃抬头,牙关咬得发疼。
“我是现场处置民警。她没有直系亲属在场,按急救流程走,出了事我担。”
护士把笔塞进她手里。
“那你签。”
陆燃低头写下名字。
陆燃。
两个字写得很重,纸被笔尖划出一道痕。
鹿执砚被推进手术室前,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右手从白色被单下伸出来,扯住陆燃的袖口。
力气很轻。
陆燃弯腰凑过去。
鹿执砚的唇动了动,气息断在齿间。
她把袖子从鹿执砚指间抽出来,动作却放得很慢。
手术室的门合上。
红灯亮起。
陆燃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警服贴在身上,雨水从裤脚滴到地上。肩上的旧伤被雨泡开,纱布透出暗红。她低头看了一眼,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遮住血迹。
赵凯赶到时,身后跟着两个同事。
“陆队,人押回去了。三把枪,两个消音器,车牌套牌。周涵那边的人也在做配合。”
陆燃转头。
“周涵呢?”
“在楼下和院方沟通安保。”
陆燃点头。
“让他把鹿执砚的保镖撤到外圈。医院内部交给我们。”
赵凯看了眼手术室的灯。
“陆队,鹿总她……”
“做笔录。”
赵凯愣住。
陆燃抬手抹掉下颌上的水。
“现场情况,现在说。”
两个同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打开记录仪。
“陆队,我们需要确认鹿执砚女士出现在城北码头的原因。”
陆燃站直。
“她是路过。”
同事的笔尖停住。
“路过?”
陆燃报出一串地名。
“码头外侧有一条通往半山云阙的临时绕行路。她驾驶车辆经过时,发现有人持枪袭警,随即报警并协助避险。”
赵凯猛地抬头。
“陆队——”
陆燃扫了他一眼。
赵凯把话咽回去。
同事继续问。
“可她开车冲进交火区域,还挡了一枪。按常理判断,她和案件有关联。”
陆燃的下颌绷到发疼。
“她只是热心市民。”
走廊安静了两秒。
同事压低话头。
“陆队,这样写,后续不好解释。”
陆燃把证物袋拍在旁边椅子上。
“解释我来做。案子性质很明确,针对警务人员的恶性报复。鹿执砚没有参与侦查,没有携带武器,没有指挥现场行动。”
她顿了顿。
“她恰好路过。”
赵凯看着陆燃,喉结滚了一下。
他跟陆燃出过太多现场,见过她审人,见过她扛伤,见过她把嫌疑人按在地上时半点不手软。
可他没见过陆燃用这种方式护人。
冷得没人敢靠近。
也硬得没人能拆穿。
记录的同事低头写字,笔尖刮过纸面。
“陆队,鹿执砚女士和你私人关系密切,这一点需要回避吗?”
陆燃的手指压在椅背上。
“案件里没有私人关系。”
“那你是否需要退出后续调查?”
“不需要。”
“理由?”
陆燃盯着他。
“目标是我。受害人是我。嫌疑人也是冲我来的。我最清楚他们的动机。”
赵凯忍不住往前一步。
“陆队,你受伤了,先处理一下吧。”
“你去盯审讯。”
“可你——”
“赵凯。”
陆燃叫他名字,字音压得很平。
“别让我说第二次。”
赵凯咬了咬牙。
“是,陆队。”
手术室门口又只剩陆燃。
红灯还亮着。
她靠着墙站了半分钟,抬手摸到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医院不能抽烟。
她把烟折断,扔进垃圾桶。
手机震了一下。
王国辉发来消息:人怎么样?
陆燃回了三个字:手术中。
隔了十几秒,王国辉又发:你别乱来。
陆燃看着屏幕,没回。
手术室门开时,陆燃几乎是一步冲过去。
医生摘下口罩。
“子弹没有留在体内,避开了要害,但失血不少。暂时脱离生命危险,送监护病房观察二十四小时。”
陆燃的肩背松了一寸。
下一秒,她又绷回去。
“能做笔录吗?”
医生当场看她。
“你开什么玩笑?人刚从手术台下来。”
陆燃闭了闭眼,很快睁开。
“我问的是医学上。”
医生把病历夹往护士手里一塞。
“不能。至少今晚不能。你们警察办案也得等人活稳。”
陆燃点头。
“明白。”
鹿执砚被推出来时,脸上罩着氧气面罩,左肩包着厚厚一层纱布,病号服领口被扯开一截,锁骨边贴着导联片。
陆燃站在推床旁,手抬到一半,又落回身侧。
鹿执砚似乎醒了一瞬。
她的视线隔着氧气面罩往陆燃这边停住。
陆燃往后退了半步。
“送病房。”
护士推着床往前走。
鹿执砚的右手动了一下,没抓到人,只擦过床沿。
陆燃看见了。
她没有上前。
——
监护病房外,玻璃隔出两道世界。
鹿执砚躺在里面,仪器线缠在手臂和胸前,氧气面罩压着半张脸。她醒着,头偏向外面。
陆燃站在玻璃外,背挺得笔直。
同事过来补笔录。
“陆队,关于鹿执砚女士挡枪那一段……”
“她避让不及。”
笔录员停笔。
“避让不及?”
陆燃把手里的病历缴费单折好,塞进口袋。
“现场雨大,视线差,犯罪嫌疑人开枪方向混乱。她受伤属于突发状况。”
病房内,鹿执砚的手指在被单上收了一下。
周涵站在走廊另一头,听到这句,脸部肌肉动了动。他往前走,又被陆燃抬手拦住。
“鹿总需要休息。”
周涵压着火。
“陆队,鹿总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