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铁椅上,面容憔悴,对着镜头说话:我叫孙志远,恒昌贸易财务总监。以下是我的自愿供述——自2016年起,沈建东利用圣华高中……
沈建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不是白了,是灰了。
紧接着,画面切换。
一段被打了马赛克的视频开始播放,虽然关键画面做了处理,但音频清晰——是沈建东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能辨认。
全场先是死寂,然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和议论声。记者们疯了般举起相机和手机。
沈建东扑向舞台侧面的控制台:关掉!快给我关掉!
没人动。
因为宴会厅两侧的所有安保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换了一批人——穿着酒店制服,但耳朵里都塞着通讯耳麦。
是布维集团的人。
沈建东的腿开始发软。他扶着演讲台的边缘,额头上的汗像雨一样往下淌。
就在这时,宴会厅正门被推开了。
不是一个人推开的,是两扇门同时向两侧敞开。
陆燃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警徽在灯光下反着光。左肩上的伤被衣服遮住了,但她走路的姿势看不出任何异常——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步伐沉稳有力。
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身后跟着赵凯和六名全副武装的刑警。
整个宴会厅几百号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到了她身上。
记者的镜头调转方向,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成一片。
陆燃穿过人群,步伐不急不缓。
她经过鹿执砚身边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那个女人靠在柱子旁边,手里端着红酒杯,嘴唇微微勾着,冲她举了举杯。
那个姿态太过于从容,从容到带了几分炫耀的意味。
陆燃差点没绷住表情。
她收回视线,走上了台阶。
沈建东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退了两步,撞在了演讲台上。
不可能……你不是……新闻上说你……
陆燃站定在他面前,从警服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
沈建东。她的声音透过舞台上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清晰而平静,根据《华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一条,经云京市公安局局长王国辉批准,你涉嫌强奸、猥亵未成年人、组织卖淫、行贿、故意杀人——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手铐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脆。
咔嗒。
冰冷的钢圈扣在了沈建东的手腕上。
他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瘫坐在舞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不是我我要找律师之类的话。
赵凯上来架起他的胳膊,不太客气地把人拖了下去。
陆燃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下面几百双注视的眼睛和无数个直播镜头,她没有多说一个字。
转身,下台。
走过鹿执砚面前时,她顿了顿脚步。
鹿执砚仰头把杯中最后一口红酒饮尽,将空杯放在旁边侍者的托盘上。她侧过头来,视线对上陆燃的。
鹿执砚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陆燃的耳朵尖腾地烧了起来,但脸上的表情硬撑着没垮。她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往外走。
鹿执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终于大了一些。
宴会厅外的走廊里,陆燃快步走了几米远之后,膝盖忽然一软——是失血和疲惫的后劲终于上来了。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逞什么能。鹿执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低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调子。
陆燃咬着牙站稳,嘴硬道:我没事,就是走太快了。
鹿执砚没拆穿她,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些,半扶半搂着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沈建东进去了。陆燃靠在她身上,声音有些闷,这案子……终于能结了。
鹿执砚应了一声,侧头在她发顶蹭了蹭,但陆队长——
你这几天的英勇行为,导致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让我一次又一次的担心……鹿执砚的声音压低了,气息扫在陆燃的耳廓上,回去一笔一笔算。
陆燃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你……要怎么算?”陆燃磕磕巴巴的说。
鹿执砚冲着陆燃额耳朵吹了口气,陆燃颤抖了一下。
“你说呢,陆队。”
陆燃的耳根烧了一路。
鹿执砚没再说话,只是一手搂着她的腰,半架着她往里走。陆燃死撑着不肯让人扶,每一步都把脊背绷得笔直,但脚底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得发飘。
“我能走。”
鹿执砚没搭理她。
“真能走,你松手。”
鹿执砚还是没搭理她。
陆燃拿胳膊肘顶了她一下,结果扯到左肩的枪伤,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半步,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鹿执砚停下来,低头看她。
陆燃咬着牙,硬挤出一个字:“疼。”
“知道疼了?”
鹿执砚弯腰,一手扣住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陆燃整个人僵在她怀里,本能地挣了一下。左肩传来的撕裂感让她嘶了一声,两条胳膊同时罢工——一条中过枪,一条被崩过线,哪条都使不上劲。
“别动。”鹿执砚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步子稳当,踩着高跟鞋走在别墅门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又准又稳。
陆燃的脸贴在她锁骨旁边,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香水味——不浓,是若有若无的冷调木质香。今晚穿的那条黑色礼服裙面料滑得很,陆燃的手没地方搁,最后只能揪住她领口的一小截布料。
鹿执砚低头瞥了一眼她揪布料的手指,没说什么。
主卧的门被推开,鹿执砚侧身进去,把陆燃放在床上。动作很轻,陆燃的后背接触到床垫的时候几乎没有颠簸。
但紧接着,鹿执砚没有直起身。
她两只手撑在陆燃身体两侧,俯下来。
距离近得过分。鹿执砚的发尾垂下来,扫在陆燃的脖颈上,痒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说好的。”鹿执砚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回来一笔一笔算。”
陆燃往枕头里缩了缩。
床头的壁灯开着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投在墙面上。
“你先起来——”
“不起。”
陆燃偏过头想躲,下巴被鹿执砚的指尖捏住了,不重,但不容抗拒,硬生生掰回来。
两个人对上视线。
鹿执砚垂着眼皮看她,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抿着,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陆燃就是觉得脊背发麻——这女人安静下来的时候比发脾气的时候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