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
“这么什么？”
“……算了。”
陆燃重新倒回去，这次是正面朝上，后脑勺枕在鹿执砚的腿上。她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鹿执砚垂在她肩侧的手。
五指扣紧。
鹿执砚没说话，反手回握。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很久，直到陆燃的呼吸渐渐变沉，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
鹿执砚低头看着她，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给周涵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圣华高中董事会的股权结构，所有股东的关联企业和资金往来，明天上午之前给我。”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低下头。
陆燃已经睡着了。
鹿执砚没有叫醒她，也没有挪动。她就这么坐着，手指轻轻拨开陆燃额前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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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燃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刑侦支队。
她昨晚在沙发上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五点多醒的，鹿执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盖了条毯子。等她洗漱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鹿执砚本人却已经出门了。
桌上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就写了四个字——“好好吃饭”。
陆燃把那张便签揉了揉塞进口袋里，扒了两口粥就出了门。
刚到办公室坐下，门被敲响了。
不是赵凯。
王国辉推门进来的时候，陆燃正在翻昨天的笔录。她站起来：“王局。”
王国辉摆了摆手让她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对面。
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几道。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八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的表情格外严肃。
“圣华高中的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陆燃把目前掌握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校园霸凌的证据、日记本的内容、死者身上的伤痕、以及她对“自杀”结论的质疑。
王国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有三个电话打到我这里来。”
陆燃没接话。
“一个是教育局的，一个是圣华高中董事会的，还有一个——”王国辉顿了一下，“是市里某位领导的秘书。”
陆燃攥紧了手里的笔。
“他们说什么？”
“大同小异。”王国辉靠在椅背上，“无非是希望我们注意社会影响，不要扩大化，尽快给出结论，安抚家属情绪。”
“安抚？”陆燃的声音冷下来，“人死了，让我安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国辉抬手压了压，“我把三个电话全挡回去了。”
陆燃愣了一下。
王国辉看着她，语气沉稳：“小陆，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很高，网上已经有人在传了。舆论压力是一方面，各方面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但我把话撂在这儿——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谁来打招呼都没用。局里给你兜底。”
陆燃攥着笔的手松开了。
“但是。”王国辉话锋一转，“你得快。拖得越久，变数越多。给我一个时间。”
“三天。”陆燃脱口而出，“给我三天，如果三天之内拿不到实质性证据，我——”
“三天够了。”王国辉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顶住，别让那帮人把水搅浑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薛澈那边的尸检报告应该快出了，你盯着点。”
“知道了，王局。”
门关上。
陆燃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三天。
她得在三天之内撕开这个案子的口子。
手机震了一下，赵凯发来消息：“陆队，周梦琪和钱浩然案发前三天的行踪轨迹调出来了，你什么时候看？”
陆燃正要回复，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薛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口罩拉到了下巴上。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燃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报告出来了？”
薛澈走进来，把门带上，然后把牛皮纸袋放到陆燃桌上。
“你自己看。”
陆燃抽出报告，翻开第一页。死因确认——高坠致颅脑损伤，当场死亡。体表检查——双侧手腕陈旧性淤伤，左侧小臂划伤若干，均为生前伤。
她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血液检测结果”那一栏，有一行被薛澈用红笔圈了出来。
hcG值异常升高。
陆燃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抬头看薛澈。
薛澈的声音很沉：“林小雨怀孕了。根据hcG数值和子宫检查结果，孕期大约十二到十三周。三个月。”
陆燃手里的报告纸发出细微的响声——她的手在抖。
“十七岁。”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高三学生。三个月。”
薛澈点了一下头。
“还有。”他伸手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体检过程中发现内壁有陈旧性损伤，结合淤痕的分布和愈合程度，不排除长期遭受性侵的可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燃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薛澈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陆燃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直起身，把报告重新塞回牛皮纸袋里。
“孩子的dNA能提取吗？”
“已经在做了。”薛澈回答，“胚胎组织保存完好，dNA提取没有问题。只要有比对样本，就能确定父亲是谁。”
陆燃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赵凯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陆队？”
“赵凯，你现在立刻回局里。”
“怎么了？”
陆燃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案子变了。不是校园霸凌，不是自杀。”她深吸一口气，“林小雨被人性侵了，她怀孕三个月。”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默。
“操——”赵凯爆了句粗口。
“回来。”陆燃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薛澈，“dNA比对结果最快什么时候能出？”
“如果有样本，二十四小时。”
陆燃抓起外套往外走，经过薛澈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薛澈，帮我加急。”
薛澈看着她的背影，点了下头。
陆燃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往走廊尽头走。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日记本上那行字。“我知道了她们的秘密。”
不是她们的秘密。
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