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床尾,慢慢往上爬。
陆燃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身边那个人形暖炉给捂醒的。鹿执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贴了上来,一条腿压在她腰上,手臂环着她的肋骨,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均匀绵长。
陆燃动了一下,想把腿抽出来。
鹿执砚的手臂收紧了。
“……”
陆燃又试了一次,这回幅度大了点。
“别动。”
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往上勾了一下,像猫爪子挠在心口上。
陆燃的后颈汗毛炸了一瞬。
“松开,我起床。”
“不松。”
鹿执砚非但没松,反而把脸从颈窝里抬起来,下巴搁在陆燃的肩上,半睁着眼看她。
早晨的鹿执砚和白天完全不一样。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冷冽的气场,头发乱糟糟地散着,眼尾还带着一点红,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几点了?”鹿执砚的声音还是哑的。
“八点多。”
“今天周六。”
“所以呢?”
“所以——”鹿执砚把腿又往她身上压了压,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陆燃身上,“不许起。”
陆燃的耳朵开始发烫。
她偏过头,想避开鹿执砚喷在脖子上的热气,结果正好对上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鹿执砚睫毛的弧度,近到鼻尖几乎要碰上。
“鹿执砚,你——”
“嗯?”
鹿执砚歪着头,嘴唇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特有的迷糊和慵懒。
陆燃咬了一下后槽牙。
她翻身,想从鹿执砚的禁锢里挣出去。结果鹿执砚反应比她快,双臂一收,直接把她拽回来,两个人在被子里滚了半圈,变成了鹿执砚从背后抱着她的姿势。
“你——”
“陆队。”鹿执砚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里送,“昨晚那么凶,现在怎么跑了?”
陆燃整个人僵住了。
耳朵从根部红到了尖。
“闭嘴!”
“不闭。”鹿执砚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后背传过来,“你耳朵红了。”
“没有!”
“骗人。”鹿执砚的手指顺着她的耳廓边缘划了一下,“烫的。”
陆燃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回头瞪着鹿执砚。
鹿执砚躺在枕头上,被子拉到胸口,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又无辜又欠揍。
“鹿执砚。”陆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在。”
“你再撩我一次试试。”
鹿执砚眨了眨眼,然后慢悠悠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昨晚换上的那件白色t恤——是陆燃的,大了两号,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锁骨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全露在外面。
她歪着头,冲陆燃勾了勾手指。
“试了。然后呢?”
陆燃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认命地倒回床上,拿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脸。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出来:“……你是不是活腻了。”
鹿执砚笑出了声,整个人扑过来,趴在陆燃身上,把枕头从她脸上扒开。
“没有。活着挺好的。”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陆燃的额头,“有你在,特别好。”
陆燃没再说话。
她的手从身侧伸出来,搭在鹿执砚的腰上,力道很轻。
两个人就这么待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纠缠在一起的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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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那辆五彩斑斓的黑色阿斯顿马丁驶上了城郊的公路。
陆燃开车,鹿执砚坐在副驾驶,墨镜推到头顶当发箍用,窗户开了一条缝,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往哪儿开?”陆燃问。
“随便。”
“随便是哪儿?”
“你开到哪儿就是哪儿。”
陆燃瞥了她一眼。鹿执砚把座椅放倒了一点,整个人窝在里面,脚上的平底鞋蹬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手套箱上。
这个姿势要是被布维集团的员工看到,下巴能掉一地。
陆燃没说什么,踩了一脚油门,阿斯顿马丁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速提上去了。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个湖边。
云京市郊的人工湖,平时人不多,周末会有一些钓鱼的大爷。今天天气好,湖面上有风,水波被吹得一层一层的,岸边的芦苇丛随风摆动。
陆燃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
鹿执砚还窝在座位里没动,抬头看着她。
“干嘛?”
“下车。”
“抱我。”
“……你有病吧。”
“有。”鹿执砚伸出双臂,理直气壮,“你传染的。”
陆燃站在车门边,看着鹿执砚伸着手的样子,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最后她还是弯腰,一只手穿过鹿执砚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把人从车里捞了出来。
鹿执砚搂着她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
“放我下来吧。”
“你刚才不是要抱?”
“逗你的。”
陆燃把她放下来,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鹿执砚揉着额头,一点不生气的样子,反手牵住了陆燃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
没什么目的地,就是走。鹿执砚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条浅色的阔腿裤,头发披着,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没化妆,素面朝天的样子比平时年轻好几岁。
陆燃偶尔低头看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
鹿执砚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甲油。这双手签过上亿的合同,也在昨晚抓着她的肩,指甲陷进她的皮肤里——
陆燃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在想什么?”鹿执砚侧过头。
“没想什么。”
“耳朵又红了。”
“风吹的。”
鹿执砚没拆穿她。
两个人走到湖边一块大石头旁边,鹿执砚松开陆燃的手,自己爬上去坐着,腿悬在石头边缘晃荡。
陆燃站在下面,仰头看她。
逆光。鹿执砚坐在石头上,背后是湖面和远处的山,风把她的头发和衣摆一起吹起来。她低头看着陆燃,唇角带着一点笑。
“陆燃。”
“嗯。”
“你说,这种日子能过多久?”
陆燃愣了一下。
鹿执砚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但陆燃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不是试探,是一种很隐晦的、不安的确认。
她走近两步,站在石头正下方,抬手捏了一下鹿执砚悬在半空的脚踝。
“想过多久过多久。”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陆燃下意识伸手接住她的腰。两个人贴在一起,鹿执砚比她高小半个头,低头的时候额头抵着陆燃的额头。
“好。”
就一个字。
陆燃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
湖面上的风大了些,芦苇丛沙沙作响。远处有钓鱼的大爷收了竿,骑着电动三轮车突突突地走了。
两个人站在湖边,谁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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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十五分。
半山云阙的卧室里,鹿执砚站在穿衣镜前扣衬衫的扣子。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头发已经盘好了,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脖颈。
陆燃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周末那个窝在她怀里撒娇的人不见了。镜子里的鹿执砚又变回了那个布维集团的掌权者——冷冽、锋利、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
“看什么?”鹿执砚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
“看你变脸比翻书还快。”
鹿执砚勾了一下唇角,没接话。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又从梳妆台上拿了支口红,对着镜子描了两下。
门铃响了。
“周涵到了。”鹿执砚拿起手包,走到陆燃面前,伸手帮她把卫衣领口翻正了,“今天注意右胳膊,别逞强。”
“知道了。”
鹿执砚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晚上来接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陆燃靠在浴室门框上,抱着胳膊,嘴角弯弯。
“看心情。”
鹿执砚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陆燃听到楼下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引擎启动、车子驶离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声。
“看心情”是什么鬼话。她肯定会去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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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整,陆燃走进刑侦支队办公区的时候,赵凯正趴在桌上补觉。
她路过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赵凯弹起来,口水都没擦。“陆队!早!”
还没等陆燃坐下,办公区的电话响了。
赵凯一把抓起桌上电话,频道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声音——
“刑侦支队注意,云京市圣华高中发生坠楼事件,一名女学生从教学楼顶楼坠落,当场死亡。请立即出警。”
陆燃的脸沉下来。
“赵凯,叫人,走。”
“收到!”
赵凯冲着办公区吼了一嗓子:“一组二组集合!出现场!”
陆燃拽过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圣华高中。
云京市最顶级的贵族学校,学费一年六位数起步,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家长名单拉出来能凑半个云京商会。
一个学生,从楼顶掉下来,当场死亡。
陆燃推开楼梯间的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她掏出手机,拨了法医科的电话。
“薛澈,圣华高中坠楼案,你跟我走一趟。”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好,我马上下来。”
陆燃挂了电话,钻进停在楼下的警车后座。赵凯已经发动了车,警灯闪烁,警笛拉响。
车子冲出市局大院的时候,陆燃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鹿执砚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陆燃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不定。】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抬头看向前方。
圣华高中。
坠楼。
女学生。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