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拨号界面,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按不下去。
心跳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旁边的监护仪尽职尽责地跳出一个数字:85。
她做了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这只是例行核实案情,没什么好紧张的。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哪位?”赵凯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复印机工作的咔嚓声。
陆燃喉咙紧了紧,低声开口:“赵凯,是我。”
“陆队?!!”
“你怎么样了,好了吗?兄弟们念叨着想去看你呢。”
陆燃没心情跟他叙旧,压低声音,视线扫了一眼虚掩的房门。
“赵凯,我问你个事,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你说!别说一个事,一百个我也答!”
陆燃咬了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眼:“我跟鹿执砚……到底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又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随即,赵凯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陆队,你失忆的这么彻底吗?你跟鹿总还能是什么关系?家属啊!正儿八经写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的那种!”
陆燃的脑子嗡的一声。
“家属?”
“对啊!”赵凯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变得狗腿又热忱,“陆队,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命硬,但运气是真好。你出事那天,鹿总为了救你,把全国最好的专家都弄来了,飞机直接接来的那种。这几天她一步都没离开过医院,整个人都快熬干了。”
陆燃攥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白,“你确定……她是我的未婚妻?”
“这还有假?”
赵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陆队,听我一句劝,听鹿总的话。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全,她为了照顾你,把私人别墅都改成IcU了。你要是这时候跟她闹脾气,我都替你臊得慌。”
陆燃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八级地震。
“对了陆队,鹿总就在你旁边吧?你把电话给她,我替局里跟她道个谢,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她了。”
“……她不在。”陆燃匆忙挂断了电话。
“滴——滴——滴——”
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鸣叫。
陆燃低头一看,心率那一栏已经红了,数字正在疯狂往上窜:105,112,120……
她觉得脸烫得能煮鸡蛋。
赵凯这种人,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但在这种大事上绝对不敢胡说八道。而且他那种发自内心的恭敬和对鹿执砚的维护,不像是演出来的。
难道,她们真的……
“心率这么高,是在想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房门被推开。
鹿执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她已经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真丝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走到床边,顺手关掉了报警的监护仪,动作自然地像是做过千百次。
陆燃看着她,脑子里全是赵凯那句“家属”。
“赵凯都跟你说了?”鹿执砚在床沿坐下,叉起一块苹果递到陆燃嘴边。
陆燃下意识地往后躲,结果后脑勺直接撞在了床头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躲什么?未婚妻喂的东西有毒?”鹿执砚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勾人味道。
陆燃一把拽过被子,把自己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像极了受惊后炸毛的大猫。
“你……你先放那,我自己吃。”
鹿执砚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队长,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证人证言听完了,现在打算赖账?”
她放下果盘,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厚厚的鸭绒被,伸手拍了拍陆燃那团隆起的小鼓包。
“说吧,未婚妻大人,什么时候能乖乖把药喝了?还是说,非得让我用‘家属’的方式喂你?”
陆燃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吼了一句:“鹿执砚!你走开!”
“我走开谁管你?指望赵凯来给你擦身子?”
鹿执砚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危险的暧昧:“还是说,你记不得咱们以前在浴室里是怎么……”
“闭嘴!”
陆燃猛地掀开被子,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瞪着鹿执砚,胸口剧烈起伏,“药呢?拿来!”
鹿执砚满意地勾起唇,端过旁边的药碗,看着陆燃像赴死一样把那碗苦涩的药汁灌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陆燃过得极其憋屈。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和反侦察能力,在鹿执砚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鹿执砚太了解她了。
了解她什么时候想喝水,了解她哪块骨头在阴天会疼,甚至了解她什么时候想发脾气——每当陆燃要炸毛的时候,鹿执砚只需要用那种清冷中带着点脆弱的眼神看她一眼,陆燃那股火就莫名其妙地熄了。
陆燃的身体素质确实强悍,那些足以让普通人躺半年的伤,在她身上恢复得飞快。
一周后,她已经能扶着墙下地走动了。
但这也意味着,她对这栋“半山云阙”别墅的排斥感达到了顶峰。
这里太奢华了。
每一块地砖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每个拐角都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保镖,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冷香。
这根本不是家,这是一个镀金的囚笼。
周三下午,鹿执砚去了布维集团开会。
据说是因为最近为何家的事,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又在闹腾,她必须亲自出面镇场子。
临走前,鹿执砚还细心地给陆燃掖了掖被角,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乖乖待着,医疗团队就在楼上,你按个铃他们就来了,想吃什么就和管家说。”
陆燃闭着眼装睡,等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又过了十分钟,她猛地睁开了眼。
她翻身下床,忍着腹部的拉扯感,动作利索地换上了衣柜里的一套黑色运动服。
她观察过了。
这间主卧在二楼,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宽大的露台,露台下方是别墅的后花园,那里种着一排茂密的红杉树。
从露台翻下去,顺着树干滑到底,就能避开前门和走廊里的监控。
陆燃走到落地窗前,试着推了一下。
没锁。
她心里一喜,鹿执砚大概是觉得她还没力气翻窗,所以才留了这么个破绽。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陆燃眯着眼睛,扶着栏杆往下看。
高度大约有四五米,如果是以前,她闭着眼睛都能跳下去,但现在右臂打着钢钉,肋骨还没长好,这绝对是个挑战。
陆燃深吸一口气,把右臂固定在胸前,左手撑住栏杆,长腿一跨,轻巧地翻到了露台外侧。
她像一只壁虎一样,小心翼翼地踩着外墙的装饰线条,一点点向那棵最近的红杉树挪去。
指尖触碰到了粗糙的树皮。
陆燃心中暗喜,只要下了这棵树,顺着后山的林间小道跑出去,外面就是盘山公路,她可以用手机叫个车……
等等,手机!
她摸了摸兜,还好,那部新手机就在里面。
陆燃咬牙,双腿夹住树干,左手用力,正准备往下滑。
突然,别墅后花园里传来一阵细微的修剪声。
陆燃的动作僵住了。
她慢慢低下头,透过繁密的枝叶,看到下方的草坪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手里拿着一把修长精致的园艺剪,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墨兰。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显得格外的温柔恬静。
但看在陆燃眼里,那简直是催命的符咒。
鹿执砚。
她不是去公司开会了吗?!
陆燃挂在树干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右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过度开始隐隐作痛,汗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树下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并没有抬头,只是剪断了一根多余的枯枝,语气平淡得像是闲聊。
“陆队,二楼的风景好,还是这树上的风景好?”
陆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要是风景看腻了,不如跳下来,我接着你?”
鹿执砚终于抬起了头。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锋利的园艺剪,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她看着挂在半空中的陆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道:“不过,要是摔坏了哪块骨头,接下来的三个月,你可能连床都下不去了。”
她擦了擦手上的泥土,仰头看着陆燃,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占有欲。
“玩够了吗?玩够了就自己下来,还是……我让人把你‘请’下来?”
陆燃咬着牙,正准备硬着头皮滑下去,脚下却突然一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