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筷子停在半空。
周涵也抬起头。
餐厅安静了两秒。
陆燃把筷子放下。
“你再说一遍。”
“鹿明轩一直在找能重新进布维的口子。三年前,我让人放出消息,说总部有一套旧密钥没有作废。”
陆燃盯着她。
“所以赵成林拿到的那套,是你故意漏的?”
“是。”
“你拿布维当诱饵?”
“诱饵是真的,权限是假的。”
鹿执砚把杯子转了半圈。
“那套密钥只能改一部分子公司审批痕迹,碰不到总部核心账。但鹿明轩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拿到了命门。”
陆燃压住火。
“你为什么不报警?”
“当时没有足够证据。鹿明轩不亲手动资金,我抓不到他的链条。”
“所以你等了三年?”
“嗯。”
陆燃站起来,椅子被带得晃了一下。
“鹿执砚,你疯了?三年里他们洗了多少钱?如果不是林跃差点被杀,你还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鹿执砚没有躲她的火。
“等他把背后的人一起拖出来。”
陆燃胸口起伏。
“背后还有人?”
鹿执砚看向周涵。
周涵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陆队,这是鹿总让我整理的鹿明轩近三年资金往来摘要,正式版本会由布维法务递交市局。这份不作为证据,只给您判断方向。”
陆燃没动那份文件。
她看着鹿执砚。
“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鹿执砚垂下眼睫,隔了几秒才开口。
“比你现在知道的多。”
陆燃被她这副样子堵得更烦。
她宁可鹿执砚跟她对着干,也不想看她拿这副姿态把所有风险往自己身上压。
“鹿执砚,我是警察。”
“我知道。”
“你要是违法,我照样抓你。”
“我知道。”
“那你还敢在我面前说这些?”
鹿执砚抬头,声音很轻。
“因为我想让你查我。”
陆燃愣住。
鹿执砚把文件往她面前推。
“鹿明轩背后有人在喂消息。布维内部有,市局这边可能也有。你从我这里查,顺藤摸瓜,比我自己动手干净。”
陆燃这才明白过来。
鹿执砚不是要把案子从警方手里抢过去。
她是在把自己摆到台面上,让陆燃有理由查布维,查鹿家,也查那条可能伸进市局的线。
陆燃看着她,火没全消,反而更憋。
她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上面列着鹿明轩关联账户、鼎盛投资、境外壳公司,还有几笔资金最终回流到云京本地项目的记录。
“礼尚往来,你给我了礼物,我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诚意”鹿执砚端起水杯,语气一本正经。
陆燃以为鹿执砚还有什么新的资料,也一本正经的看向鹿执砚。
“亲一下也算诚意。”
“啪。”
陆燃手里的筷子折了。
周涵转身就走。
陆燃脸涨得厉害,抓着断筷子指鹿执砚。
“鹿执砚,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事?”
鹿执砚指节轻轻扣了扣桌面。
“正事是你。案子也是你。”
陆燃彻底没声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没出息。
在审讯室里,她能把赵成林这种老狐狸逼到满头冷汗。
到了鹿执砚这里,一句话就能让她哑火。
周涵拿了新筷子回来,很懂事地放下就退。
陆燃强行把话题扯回案子。
“鹿明轩的路线,你的人不能碰。你把资料走法务,剩下交给我们。”
“可以。”
“赵成林这边,我会让经侦继续撬。林跃需要保护,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他说的多。”
“嗯。”
鹿执砚答应得太快,陆燃反而不习惯。
她抬头。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因为你送我东西了。”
陆燃:“……”
这人真是没救了。
吃完早餐,陆燃原本要走,被秦医生强行固定了手腕。
白色护具一绑上,她整个人的脸色就很难看。
陆燃接过衣服,正要穿,手机响了。
赵凯。
她按下接听。
“说。”
电话那头很吵,有人在喊监控,有人在敲键盘。
“陆队,商务公寓那边有情况。”
陆燃动作一停。
“1704?”
“不是1704。是隔壁1706。物业刚查到,昨晚我们搜1704的时候,1706有人从消防通道离开。监控拍到半张脸,像鹿明轩身边那个司机。”
陆燃脸色变了。
“人在哪?”
“疑似往南区转移。技侦追到一辆白色面包车,刚进了长海高架。现在车流太大,交警那边还没咬住。”
陆燃直接往外走。
“定位发我。”
鹿执砚跟到玄关。
“开路虎。”
陆燃拿起机车钥匙,扯下刚绑好的护具,扣上头盔。
“来不及。赶现场,不能堵车。”
鹿执砚脸色明显不好。
“你的手腕不能骑车。”
“我左手能控离合,右手只是稳油门,死不了。”
“陆燃。”
“别拦我。”
陆燃跨上机车,回头。
鹿执砚站在台阶上,声音压低,勾得人心口发紧。
“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会平安回来的。”
机车冲出半山云阙,沿着盘山路往下压。
清晨的车还不算多,但进城主路已经开始堵。
陆燃贴着车流边缘穿行,耳机里接入赵凯的电话。
“陆队,你到哪了?”
“半山下来,五分钟进主干道。”
“白色面包车刚从长海高架下来,往南区旧货市场方向走。车牌套牌,司机很熟路。”
“让交警别逼太紧,嫌疑人可能带证据。”
“明白。”
陆燃压低车身,从两辆私家车之间穿过。
右手腕握油门不算顺。疼是疼,但还能忍。
她盯着前面的红灯倒计时,脑子里快速过线。
1706有人离开。
昨晚她们的注意力全在1704和林跃身上。
隔壁藏着鹿明轩的人,说明赵成林和林跃只是外层,真正拿资料的人一直在旁边等。
这人为什么没救赵成林?
为什么现在才转移?
除非他带走的东西,比赵成林更重要。
耳机里赵凯又喊:“陆队,车进旧货市场后消失了!那片棚户多,监控少。”
“把最后点位发我。”
“发了。你别一个人冲进去,等我们——”
陆燃没听完,右手轻拧油门,机车窜过路口。
刚进入云京市主干道,她扫了一眼后视镜。
一辆灰色车跟在她后面。
车头没有牌照。
陆燃微微眯眼。
她左转进辅路,速度放慢。
灰色车也跟着转。
她故意并到最右侧,靠近公交站,前面一辆公交车进站挡路。陆燃轻点刹车,机车降速。
灰色车没有超。
它也降速,保持三车距离。
陆燃对耳机开口。
“赵凯,我被跟了。”
赵凯那边瞬间拔高声音。
“什么车?”
“灰色轿车,无牌。两人以上。刚跟了三个路口。”
“你别硬刚,我让最近巡逻车过去。”
“来不及。”
陆燃看见灰车副驾驶车窗降下一半。
一只戴黑手套的手探出来。
手里不是枪。
是一个黑色铁棍。
陆燃腰侧一沉。
这是要她的命来了。
她猛地压车并线,机车从公交车左侧贴过去。
灰车立刻加速。
“赵凯,通知技侦,查半山云阙到主干道沿线所有监控。有人把我的行踪报出去了。”
赵凯骂了一句。
“陆队,你现在在哪?”
“云景大道往南,准备上长海高架。”
“别上高架!上面没法支援!”
陆燃看着前方的匝道,牙关一咬。
“不上高架我甩不掉。”
她拧油门,机车冲上匝道。
风声灌进头盔。
灰车紧跟上来,车身贴得越来越近。
陆燃故意靠近护栏,右侧留出半个车身的空隙。
灰车司机果然想挤她。
车头一点点压过来,想把她逼到护栏上。
陆燃低骂:“玩这套?”
她左脚踩下换挡,突然松油。
机车速度骤降。
灰车没料到她会降速,车头往前窜出半截。
陆燃抓住空档,车身往左一甩,从灰车尾部绕到另一侧。
灰车再次逼近。
这次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手里多了一把伸缩刀,刀尖直冲她腰侧扣环。
陆燃抬起右肘挡了一下。
刀尖划过手腕上的手表,发出刺耳摩擦。
左手腕被震得钻心疼。
她闷哼一声,车身晃了半秒。
灰车司机抓住机会猛打方向。
车头撞上机车后轮侧面。
陆燃整个人被顶得往前滑,膝盖擦过油箱。
她硬是稳住车把,借着撞击力往前冲出去。
前方是高架分流口。
左边去南区,右边去北港旧城。
赵凯在耳机里喊:“白色面包车最后点位也在北港方向!”
陆燃看着右侧匝道,心里一沉。
追她的人和转移资料的人,目的地可能一致。
灰车又追上来。
陆燃没有再躲。
她突然减速,车身贴到灰车右侧,左手一把抓住副驾驶伸出来的手腕。
对方明显没想到她敢反抓,整个人被拽得往外一栽。
陆燃咬牙,把那只手往车门框上一磕。
“咚!”
伸缩刀掉到路面,弹出火星。
副驾驶惨叫。
灰车司机急忙往左打方向,想把陆燃甩开。
陆燃松手,车身后撤,顺势踢了一脚灰车后视镜。
后视镜直接飞了。
她在耳机里冷声开口。
“赵凯,灰车内两名嫌疑人,一人持刀抢夺证据,涉嫌袭警。”
赵凯:“陆队你别念罪名了!你人呢?”
“还活着。”
“我问你位置!”
陆燃刚要回答,前方匝道口突然冲出一辆白色面包车。
那车横着斜插进来,后门没关严。
门缝里,一只手伸出来,往外扔了一个黑色包。
陆燃瞳孔一缩。
黑包滚到路面,正好卡在她和灰车中间。
下一秒,包里传来急促的电子滴声。
陆燃头皮一麻。
她猛地压低车身,朝耳机吼:
“赵凯!高架上有爆炸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