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
鹿执砚坐在书桌前，手指捏着咖啡杯的瓷质把手。
“吃饭了吗？”
陆燃拿着手机，从嘈杂的办公室退出来，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警笛和人声。
“鹿执砚。”
陆燃压低嗓子，喉咙里带着刚熬完夜的干涩。
“别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我现在很容易公私不分。”
电话那头传来极短促的笑声。
“那我更该小心点。”
鹿执砚把咖啡杯放回托盘，杯底和瓷盘碰出极轻的脆响。
“云阙置业的内部合规资料，我让人整理好了。全套的审批链、签字扫描件、邮件往来。你需要的话，我马上给。”
陆燃靠在防火门上，瓷砖的凉意透进薄薄的t恤。
“不行。”
她拒绝得很干脆。
“走正式流程。让你们公司法务通过律师，对接到市局。私下递交的材料，上不了法庭，还会把你拖下水。”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你怕别人说你偏我？”
鹿执砚吐字极慢，每一个字都顺着电波敲在陆燃的耳膜上。
陆燃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蹭了一块灰。
“我怕我真的偏你。”
这句话扔过去，两边都没了动静。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陆燃站在暗处，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在下巴上。
“那我给你一个不用偏我的理由。”
鹿执砚打破了沉默。
“资料我让周涵送到你们单位门口。签收、登记、留痕。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走最正规的交接程序。够不够清白？”
陆燃用力捏住手机边缘，指甲在金属边框上刮了一下。
“够。”
电话挂断。
鹿执砚把手机扔在桌上，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周涵。
“去办。”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新的文件夹。
“另外，把布维自己内部的账，单独调出来过一遍。不要碰警方的线索，不要去干扰陆燃办案。我要知道，布维内部这几年，到底有多少烂账。”
下午五点半。
市局大院的铁门缓缓移开。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办公楼台阶下。
车门拉开，周涵穿着深灰色西装，从车上走下来。
后备箱打开，两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抬出三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
赵凯刚从食堂打完饭回来，手里还拎着两个肉包子。
他停在台阶上，看着这阵仗，包子差点掉地上。
周涵径直走上台阶，停在赵凯面前。
“你好。布维集团特助，周涵。代表云阙置业，向市局专案组移交相关合规资料。”
他递上一份厚厚的交接清单。
赵凯把包子塞进嘴里，胡乱抹了一把嘴，接过清单。
安保人员把密码箱放在大厅的登记台上。
“咔哒”两声，箱子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塑封好的文件，最上面放着三个加密硬盘。
赵凯一边在清单上签字，一边往旁边偏了偏头，压低嗓门嘀咕。
“有钱人连自证清白都这么有排面。”
周涵收回签好字的清单，折叠整齐放进公文包。
“是鹿总要求全力配合陆队。”
他纠正了一句，转身下台阶，上车离开。
晚上八点。
刑侦支队会议室灯火通明。
经侦的老陈和李科坐在桌子左边，面前堆着半人高的纸质文件。
陆燃坐在主位，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从加密硬盘里导出的邮件往来记录。
“这账做得太干净了。”
老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
“所有的转账都有对应的合同、发票。而且走的全是正规的海外付款通道。单从字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陆燃没接话。
她握着鼠标，滑轮一下一下地往下滚。
一行行代码和邮件标题在屏幕上快速闪过。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她把其中一封邮件点开，放大。
“过来看。”
她偏过头，招呼老陈和赵凯。
赵凯立刻凑过去，双手撑在椅背上。
这是一封关于海外合作伙伴项目账户审批的内部邮件。
发件人是云阙置业副总赵成林。
收件人是财务部。
抄送人：鹿执砚。
“抄送给鹿总了。”
赵凯指着屏幕。
“这说明鹿总是知情的啊。”
陆燃点开邮件的详细属性栏。
“看回复状态。”
状态栏显示：已读，未回复。
“再看时间。”
陆燃调出另一份行程单，拍在桌面上。
“这封邮件发出的时间，是两年前的七月十五号。”
她手指点在行程单的日期上。
“七月十二号到七月二十号，鹿执砚人在欧洲，处理布维集团总部的并购案。时差七个小时。”
老陈戴上眼镜，凑近屏幕。
“人在欧洲，没回复邮件，这很正常。但状态是已读。”
陆燃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这封邮件的后台登录日志。
一行Ip地址弹了出来。
“人虽然在欧洲，但这个账号登录并点开邮件的Ip地址，在云京本地。”
陆燃把屏幕转过去，对着老陈和赵凯。
“有人在云京，用鹿执砚的内部权限，点开了这封邮件，制造了她知情的假象。”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赵凯直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出去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人冒用权限？！”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
“我马上叫网安查这个Ip！”
十分钟后。
网安科的小刘跑进会议室，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
“陆队，查到了。”
小刘把纸铺在桌面上。
“这个Ip地址属于一个商用宽带账号。定位在云京市南区，长河大道上的星汇商务公寓。具体房号是1704。”
赵凯一拍大腿，兴奋得脸都红了。
“好家伙！这就对上了！陆队，有人想把这口黑锅扣到鹿总头上！”
陆燃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看着打印纸上那个地址。
星汇商务公寓。
她记得这个地方。
副总赵成林名下，就有一套在那里的房产。
“不是想。”
陆燃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皮夹克。
“是已经扣了三年。”
她把夹克套在身上，拉链拉到顶。
“赵凯，带上人，申请搜查令。去星汇商务公寓。”
她大步往外走，作战靴在瓷砖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老陈，你留在这，把这三年所有和这个Ip有过交互的财务审批，全部单独拉一个表出来。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笔烂账是从这个口子漏出去的。”
“明白！”
赵凯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夜风很凉。
三辆警车闪着警灯，从市局大院呼啸而出，扎进云京市的夜色里。
陆燃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对讲机。
窗外的路灯光一格一格地打在她的脸上。
半小时后，警车停在星汇商务公寓楼下。
陆燃推开车门，直接跨过绿化带，冲进大堂。
“警察，办案。封锁所有出入口。调取17楼监控。”
她把证件拍在物业前台的桌面上。
保安吓得一哆嗦，赶紧拿起对讲机呼叫队长。
陆燃带着赵凯和两名警员，直接进了电梯。
电梯数字快速跳动。
“叮”的一声，17楼到了。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1704室在走廊尽头。
陆燃贴着墙壁，走到门边。
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打了个手势。
赵凯拔出配枪，贴在另一侧。
陆燃抬起手，正准备敲门。
里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重物砸在地板上。
陆燃没犹豫，抬脚对着门锁的位置狠狠踹了下去。
第一脚，门框震动。
第二脚，锁舌断裂。
门“砰”地弹开，撞在墙上。
陆燃冲进去。
客厅里乱七八糟，抽屉被拉开，文件撒了一地。
阳台的落地窗大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高高扬起。
一个人影正跨过阳台栏杆，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外面。
“站住！”
陆燃几步跨过满地的杂物，直扑阳台。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
借着外面的路灯光，陆燃看清了那张脸。
林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