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早,议事厅坐满了人。
这是三年来自由城头一回把核心修士和联盟各分点的主事都叫到一处。老陈、巴图、严焱、顾望、温良全在。凌禾坐在赵帅左手边。阿水和五行精灵王也到了,石头趴在地上,小铁抱臂靠墙,老火没喝酒,老实在门口站着。芽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放着一小篮新摘的墨兰叶。
厅堂很大,可还是坐得有些挤。几个从外城赶来的阵修和灵植师站在门边,神色都绷着。阿水在门口迎了几位年长的散修进来。那几人在城里住了三年,听说今日要议大事,自己找了过来。
“长话短说。荒古殿吞了暗渊之后,暂时安静。但这不是好事。它下一次动作只会更大。我们现在有三条线要同时走。防线加固、导引阵改道、初代洞府。每条都要人,每条都拖不得。”
赵帅站在地图前,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条,防线加固。凌禾负责空间侧。空间精灵已经恢复,南段渗透点要继续压。老陈带阵修加固外壁,把赤铜桩阵和软泥层全部铺完。巴图带人守北段,严焱守西段。顾望负责轮值和情报。”
他停了一下。
“第二条,导引阵改道。原方案导去暗渊,现在暗渊没了。改去影渊。老陈已经带人探过地脉,影渊东侧有一条旧暗脉,虽然淤堵严重,但能接。只要把三枚暗灵晶做成的节点埋进旧脉,再以幽冥藤为引,荒古灰气就会被慢慢引走。材料已齐,需要二十个阵修轮班。半个月内能立起来。这条线,老陈主抓,石头辅助地脉走向。”
老陈点头。石头抬了抬头,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第三条,初代洞府。温良已经探明外围,灰雾虽厚,但没有天道宗大批人手。楚寒给的路能走。我会亲自去。不用带多。五行精灵王随行。凌禾留下守城。此行最迟一个月回来。若一个月不回,此界事务由老陈和凌禾共决。”
“赵帅。”凌禾皱起眉。
“别争。你要守防线。空间侧没了你,南段时间纹路压不住。初代洞府在彼界,灵帝去都吃力。你再过去,防线空着,荒古殿只要在此时吼上一声,我们两头都得丢。”
赵帅看她一眼。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凌禾嘴唇动了动,没再开口。她不是不懂。这安排是对的。
“还有楚寒。他已经住进南疆营地。锁灵印的外层结印法也交了。老陈阵修班子会继续拆。这件事不在三线之内,但关系到以后。顾望你分些精神盯着。若他和外界有联系,杀。不用报我。”
顾望眼神一凛,重重点头。
厅中静了片刻。巴图砸了砸嘴。
“你去彼界,准备怎么进。两界裂缝那里有防线。从防线过,荒古殿会察觉。从别处走,有旧裂缝吗。”
“有。温良在七曜山脉外围探到一条夹缝。那缝不宽,但能通彼界。是初代当年走旧栈道时留下的空间皱褶。年深日久,还没完全合。我带小铁他们从那里进去,不走主裂缝。荒古殿就算醒着,也注意不到那么细的一条缝。”
赵帅用指尖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很浅的线。
“这缝能撑得住灵帝吗。”严焱开口。
“撑不住。所以过去之后我不能用全力。修为要压到灵宗。王域也最多开半幅。到了彼界先找地方落脚,再往七曜山脉北面走。路上小心天道宗的人。彼界不是我们的地界,不能恋战。”
赵帅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条早就走过的路。
“五行精灵王都去?”芽子突然出声。
“都去。彼界那边灵气构成和这里不同,五行齐聚能撑开一小片独立的领域,关键时能保命。老火和小铁开路。阿水和石头断后。你在我身侧,随时接应。”
赵帅对芽子点了一下头。芽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篮里的墨兰叶,笑了一下。
“那我把城里的大半灵药都托给阿水照看了。你可得带我回来。”
“半个月内回来。这趟只去探洞府,不贪。进不去就退。洞府里的东西拿不到,命还在。拿到了,最好。等回来之后,我们才有更多底气跟荒古殿算总账。”
赵帅把手里的灵石投进地图中央。那灵石滚了滚,停在一个小小的凹槽里,发出一声响。
“五行精灵王,回去准备。明日走。”
小铁把背上的断刀抽出来,在掌心拍了拍。老火咧嘴一笑。石头慢慢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芽子提起篮子,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赵帅一眼。阿水没说话,只把桌上凉了的茶换成了热的。
“等等。”老陈忽然站起来,“还有一件事得今天定。”
赵帅转头看他。
“你不在的时候,若荒古殿提前动了,防线撑不住,我们撤不撤。自由城几万口人,里面大半是低阶修士和凡人。到了最坏的时候,撤得慢了,全得交代。撤得早,又怕白乱一场。”
这个问题很重。厅里更静了。门边几个阵修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撤。”赵帅只说了一个字。
“往哪撤。”老陈逼了一步。
“南疆旧营地。那地方后有地火,前有暗河。荒古灰气短时间渗不进去。三年前我们在那里留过一条退路。你没有拆吧。”
“没拆。顾望每年都悄悄维护。影渊那边也留了一条。两条都能用。”
“好。若真到那一步,由老陈发令。凌禾守最后一道空间锚点,把能走的人都带走。城里灵药、幼童、伤患最先走。阵修和城卫断后。自由城不要死守。城没了能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帅的声音不高,却落得很重。
“还有谁有异议。现在说。”
没人应。
“散会。都去准备。明日我不在,自由城照常过日子。别把气氛搞得像送葬。荒古殿还没醒透。我们不是没有时间。我们只是不能浪费时间。”
赵帅说完,当先出了议事厅。
凌禾在门口等他。两个人并肩朝后院走。天色已经有些发灰。风从北边来,吹得城头铜片响成一片。两人都没有说话。可脚步很齐,像早就练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