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陆正兴手里捧着的彩礼,他随行的两个兄弟手中都拿着托盘。
一个托盘里装着“三金一银”,也就是金项链一条、金手镯一对、金耳环一双、银腰带一件。
另一个托盘里装着六样海味,分别是鲍鱼干、海参、墨鱼干、干贝、虾米、蚝豉,分量都不轻。
这些也都是按照怡安的习俗准备的。
收下行聘的大礼后,彭家也依照规矩留下了30%的聘金,也就是2000元,将剩下的4666元聘金返还,同时还给陆正兴送了一套藏蓝色的西装作为回礼。
这样就算定亲了。
等定完亲,陆家送来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半仙算出来的几个吉日,这就是要等女方这边来挑结婚的正日了。
李外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本厚厚的大黄历,每一页就是一天,放大的日期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写满了“宜xx;忌xx”。
她每天都拿着一个放大镜对着看,研究哪个日子比较好,只要看到“今日宜嫁娶”的字眼就圈出来,再仔细研究是否和二女儿、准女婿的生肖相冲……
偶尔拿不定主意还要拉着女儿彭爱华一起研究。
之前在启蒙山部队家属区义正言辞不搞封建迷信的彭爱华,此时却和老娘一起,研究得津津有味,有时还要让闺女陆缓缓也发表意见。
结果还没等她们看出个子丑寅卯来,彭秀华直接拿回家一个红本本,把彭父彭母都吓一跳。
正日都没挑出来,婚礼也还没办,这怎么就领证了?!?
彭秀华倒是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今天厂里说在新街建了宿舍,但是房子名额有限,只优先分配给厂里结了婚的双职工,大家都在抢呢。还有些人说要假结婚去报名拿房子……我和正兴就赶紧跑去市里把结婚证打了,反正都定完亲了,还是报名分房子要紧!”
彭有成、李小丽:“……”
也、也行吧。
这个女儿,说傻也不傻,毕竟是奔着分房子去的,冰箱厂可是大厂,建的宿舍能差到哪去?
但说不傻,也傻,哪有打结婚证不先跟父母通气的?婚礼的流程都乱了!
还好是已经提前和双方父母知会过,两边走了流程定过亲的,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婆家拿捏呢……
既然结婚证都领了,那就只能加快婚礼的进程了。
彭老爹也紧张起来,特意动用关系,加钱给二女儿买了一个日立的21寸彩色电视,因为时间太紧也来不及准备其他的大宗家电了,实在不好买。
李小丽催促彭秀华小两口赶紧去拍结婚照,自己也是一天跑三遍家具作坊,拼命催进度。又到银行取了现金,用红布包了5000元,给彭秀华的嫁妆压箱底。
作为大姐的彭爱华,也买了一对金耳环给妹妹添妆。
就连远在外地的彭小弟,得了消息也赶紧从银行转了200块钱祝贺二姐。
至于结婚的日子,就只能选择最近的那个“宜嫁娶”了。
婚礼当天,老彭家所有人都到了,还请了很多关系亲近的亲戚在家里热闹,主要还是为了给彭秀华撑腰。参加婚礼的娘家人越多,就代表娘家越重视这个闺女,以后婆家人想欺负也要掂量掂量。
就连出车的彭小弟也是紧赶慢赶,和另一个司机轮流开了几天夜车,总算从外地赶回来参加自家二姐的婚礼,就是来给姐姐撑腰的。
作为彭家唯一的男丁,他是要背着家中姐妹出嫁的。
彭爱华自然也深度参与了,虽然她已经出嫁了,男人还远在海阳,但自己的工作、人脉、根基都在怡安,当然也能给妹子撑撑场面。更何况她现在还住在家里,当然很多事情都得搭把手。
不过陆正德就没办法了,他在部队里接了任务,带人到大西北征新兵去了,根本走不开。
彭秀华、陆正兴两人在冰箱厂的同事也来了不少,还特地请了厂领导来吃席。
都不用管陆家那边是怎么准备的,单从彭家这边的情况来看,整个婚礼就像打仗一样,从头到尾所有人都在忙。
堂姐妹、表姐妹中还未婚的姐妹,以及彭秀华在冰箱厂交好的女职工,要忙着堵门,和新郎要红包,提前想了各种各样的字谜、脑筋急转弯、套圈等等拦门手段,红包倒也拿了不少,可也是真的累。
彭秀华从凌晨天没亮就起来梳妆,穿着红色的婚服,早早就端坐在闺房的床上,等着新郎来迎亲。
李外婆比她醒的还早,早早就煮了一大锅红糖汤圆,给彭秀华垫垫肚子,之后所有上门来撑场面的亲戚都要一人一碗的,还要照看一下几个提前过来帮忙堵门的女娃有没有缺点啥,还要接待所有上门的亲戚朋友。
最重要的是清点新娘子的嫁妆,专门摆放在一处,等着陆家来抬走的。
彭外公就晚一些,但也比平时早得多。他是一家之主,今日到家里来的亲戚他都要接待,不管是喝酒还是喝茶都是要陪着的。
彭小弟要更晚一些,他开了几天夜车,实在累得不行。不过也是要陪着接待女方亲戚的,还要背着二姐出阁,到婆家前新娘子都要脚不沾地。
彭爱华也是忙得不行,又要照看妹子的妆容服饰,又要和父亲弟弟一起接待客人,陪着聊天逗笑,还要照顾自家的小豆丁,防止人多弄丢了小孩。
总之所有人都忙疯了,除了陆缓缓,她这会还不会走路呢,到哪都有人抱着,吃席也有人喂到嘴边,所以自顾自稀奇地看着这场发生在1996年的婚礼。
很快,彭小姨的婚礼就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结束了。
据说陆姨丈和冰箱厂的老总有点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也是很顺利就拿到了新街的房子名额。
不过彭小姨还是在陆家的乡下老宅入门的,因为新街的房子虽然分下来了,可还没收拾好。不过她和陆正兴婚后还是各自住在冰箱厂的单身宿舍里,只等着新街的房子弄好搬进去。
房子到手后,陆姨丈就请了搞建筑队的表哥,将房子好好地捯饬一番,狠狠装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