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彬脱下外套，屋里暖和得很。
他准备去打水洗脚。
腊月三十，轧钢厂今天不生产了。
全厂上下都在发年货，搞年终评比，完了下午就放假。
春节三天假，是一年里最长的。
大家都盼着，像傻柱两口子，连上三天婚假，能连歇六天。
莫彬今天也早早就到了厂里。
别的事他可以不管，采购三科的年终评比和发奖，他得主持一下。
反正待在家里也没意思。
工人们满脸欢喜，莫彬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这些人太容易知足了，纯朴得让人心里热乎。
虽说现在物资紧，还得熬三年苦日子，但起码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莫彬探出半个身子。
“东旭，过来一下。”
贾东旭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过去。
“除了单位统一发的，我给大伙儿另外备了点东西。”
莫彬声音压低了些，“每人一挂猪肠子，一副猪肝，都是卤好的，直接就能吃。
还有先进集体的奖金，平均分下去。
中午吃完饭就放假，谁有急事可以先走。”
他空间里存了不少这玩意儿，本来是喂狗用的。
这话说出去不好听，可也没毛病。
拿来当福利发，不显眼，又实在，还能让兄弟们家里添点油水。
贾东旭点头应下，随口问了一句：“你家年怎么过？”
“下午开车回乡下，一家老小都走。
明天下午回来，不耽误初二回娘家。”
莫彬笑了笑，“你那头呢？”
“我爸妈都没什么近亲了，下午去坟上烧个纸就完事。
初二带全家去你嫂子家拜年。”
贾东旭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前几年日子紧巴，他连岳父家的门都不好意思登。
“别忘了去我家把猪头拎走。
你和广强一人一个，别人没有，别往外说。”
莫彬特意叮嘱了一句。
他给两个弟弟另外备了东西，没必要拿出来讲。
贾东旭没推辞，这情分他记着，欠下的太多，这辈子都不知道咋还。
“去把莫聪叫来。”
莫彬说完，转身回了屋。
没一会儿，莫聪推门进来。
“二哥，找我？”
“过年了，不给媳妇家买东西？”
莫彬笑着看他。
莫聪一愣。
对啊，他现在有对象了。
虽然刚定下来，可也不能空着手啊。
“二哥，咱回家以后，我爸要组织进山围猎。
我初三回来，带着东西上门去她家。”
莫聪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莫彬眉头一挑：“初三？那都年后了，假期都结束了。
你那天带再多东西，你对象也没啥面子。
这几天她家里人、亲戚朋友，问起来她咋说？”
莫聪傻了眼。
他昨天还跟对象一起吃饭呢，人家没提，他也没想到这茬。
“那是你对象，你问我怎么办？”
莫彬抬脚踹了他一下，“笨死你算了！走，傻站着干啥，车里给你准备好了。”
他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东旭，把他的福利拿过来，让他一块儿送去。”
莫聪被踹了一脚，咧着嘴跟上。
“傻小子，女人得哄。
你今天不去，她能记你一辈子。”
莫彬边走边说。
莫聪接过堂哥递来的袋子，里面装着卤得油亮的猪肝和整副猪肠。
贾东旭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听你哥的准没错，哪个姑娘不要面子？特别是当着娘家人的面，那可更讲究。”
莫聪把袋子甩到肩上，跟着莫彬走到吉普车后头。
哪知道走在前头的人猛地刹住脚，他差点一头撞上去。
“你蠢不蠢？昨天去没去财务部？”
莫彬气得抬脚就想踹过去。
“没去啊，我去那干吗？”
莫聪一脸懵。
莫彬深吸一口气，心里头直叹气。
碰上这么个不开窍的，真是操碎了心。
东西送了还得手把手教，这一辈里头，能顶上用的没几个。
莫聪还算好的，就差人点拨。
“你对象是出纳，她哥是科长，媒人是孙主任。
你说整个财务部昨天是不是都知道你俩的事了？你就不表示表示？好歹买点糖散散，她们仨脸上也有光！”
莫彬咬着牙说，“你这不是让她们没面子？”
莫聪愣了：“我哪想到这些？我现在去买！”
“车里就有。”
莫彬打开后备箱，麻利地分装起来，“糖、花生、瓜子、橘子，这是给财务部大伙吃的。
你进去说两句场面话，剩下的交给你对象，记住了？”
“记住了，二哥。”
莫聪咧嘴一笑，挠了挠头。
莫彬利落地装好两斤橘子糖，不用太好的，意思到了就行。
两斤带壳的五香花生，两斤瓜子，看着就是老大一包。
又掂量了一下，八斤大橘子，每一个都得有二两重，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想了想，又往里塞了两包大前门。
这排面够足，不是给莫家争光，是给于家兄妹和孙主任长脸。
“先进去把你对象叫出来，跟她说明白。
进去讲两句场面话就行，剩下让她张罗。”
莫彬不放心地叮嘱。
不是他话多，第一印象太重要了，以后财务部能成莫聪的靠山。
他又从车里拎出一个卤得透亮的大猪头，外加猪心、猪肚，还有八个肥嘟嘟的猪蹄，塞进莫聪背后的袋子里：“这些是给你对象家过年的。
孙主任那边不用急，年后再跟我去。”
“谢谢二哥，我这就去。”
莫聪憨笑着接过，背着两个大袋子往二楼走。
他个子高，背这些东西一点都不费劲。
到了财务部门口，里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于秋萍，你出来一下。
莫聪脸有点红，但还能撑住，朝对象喊了一声。
哟，就这小子啊？莫副主任的堂弟莫聪？
短发大姐嗓门挺大，嚷嚷着。
秋萍，快出来，你小伙子都害臊了。
好家伙，未来女婿来送礼了，两大袋子呢，赶紧把于科长叫出来！
看看这新女婿带了啥好东西，咱们也开开眼。
这地方本来就男少女多，总共才五个男的，剩下全是一帮结了婚的女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脸皮薄，一般人可真扛不住。
行了行了，你们急什么，让人家小两口先腻歪两句。
一个年长些的女人开口了，瞧着挺有威信。
于秋萍脸蛋红扑扑的，但没犹豫，直接起身往外走。
这群娘们太能闹了，昨天拿她开涮了一整天，要不是孙主任拦着，她哥都压不住场子。
秋萍，这些是给你家准备的年货。
我哥卤好的猪下水，这一袋是一整头猪的，就是没猪肺。
另一袋是糖、花生、瓜子、橘子、香烟，给你们财务的同事分的，算是咱俩的喜糖喜烟。
莫聪笑嘻嘻地说。
二哥给你准备的对吧？还是他想得周到。
肉你先拎着，等会儿交给我哥，咱俩进去给大家尝尝。
于秋萍笑得满脸开花，谁能不想要面子啊？她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莫彬的主意。
我得放假回老家才能弄啊，初三我去你家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大哥出来了，大哥。
莫聪话说到一半，抬头看见大舅哥快步走过来，赶紧打招呼。
小聪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你们也得留点过年啊。
于立涛笑得眼睛都眯成缝，这小子挺会来事的嘛。
大袋子一看就是肉，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香！
家里还有，这是我二哥卤的一整副猪下水。
下午我们都回老家，还要进山打猎，初三那天我去你们家给伯父伯母拜年。
莫聪面对大舅哥倒也不笨，该说什么心里门清。
替我谢谢莫主任。
进山打猎注意安全……那是？
于立涛正说着客套话，看见妹妹打开了另一个袋子，露出一堆橘黄色的大橘子。
我跟秋萍处对象，拿点零食给大家甜甜嘴。
莫聪故意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
于立涛嘴角抽了抽，这小子还跟我装？要不是你二哥，你还想娶我妹妹？长得周正的多的是，轮得到你？
大家静一静！
我身边这小伙子叫莫聪，采购三科的采购员，是秋萍的对象。
这不刚定下来，又赶上放假，准备了点零食给大家甜甜嘴。
于立涛是 湖了，拍拍手吸引大家注意，简单介绍了两句。
“我叫莫聪，以后请大伙儿多照应，尤其是我们家秋萍。
来，吃糖、吃水果，几位大哥抽烟。”
莫聪脑子转得快，顺着大舅哥的话就接上了。
“行啊你小子，挺会来事儿！放心，秋萍妹子我们肯定护着。
谁要是找她麻烦，那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昨天宣传科有人来打听她，让我直接给骂回去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姐站起来，说话带劲儿，一看就是大姐大。
于立涛脸色一变：“何姐，啥情况？宣传科打听我妹妹干啥？”
“没啥大事儿，就是想给人牵线。
他们新来个放映员，瞧上秋萍了，托干事老徐来问。
我给怼回去了，什么玩意儿！”
何大姐满脸不屑。
一个刚来的放映员，还是个临时工，也敢打这主意？真当别人傻？
莫聪是正式工，收入不低，样子也周正。
但于家人更看重的，是他二堂哥莫彬。
莫家的男人个个都是抢手货，谁家不想把闺女嫁进去？可惜光棍就剩一个老五，还是学徒，偏偏看上了自己师姐。
莫永强的师傅也不是省油的灯。
刚收的徒弟，就能天天往自己闺女跟前凑？稍微一放风，半个厂子都知道了。
要说没他师傅师娘在背后使劲，谁信？
这年头姑娘家名声金贵。
人家姑娘都十九了，年初二就让易中海做媒，带着莫永强上师傅家提亲。
（未完）
大家一听也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