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霞已经抹起了眼泪:“彬子,你跟小颖都是好样的。”
莫彬双膝落地,先端起茶杯递给孟宪坤:“爸,您喝茶。”
“好,这茶爸喝了。”
孟宪坤接过杯子时声音发颤。
“妈,您也喝。”
莫彬端给张秋霞。
“哎,好儿子。”
张秋霞眼泪止不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莫彬心里没什么抵触。
前世那些干亲关系早变味了,可眼前这两位前辈,值得他这么做。
换个角度想,一个从后世来的人,能用这层关系跟一对高干夫妻绑在一起,怎么算都不亏。
何况人家工资高,还买了套小院子,给人家养老也是应该的。
孟宪坤在儿子牺牲后就转业到了铁路,如今在京北局下面的交通保卫局,排名第五,分管情报和防特,享受十二级待遇。
这个年代的机构设置还没那么严格。
有些单位因为特殊,配的干部级别很高,像他这样的人不少。
职务只决定权力和责任,级别才决定地位和收入。
所以官大职小、职大官小甚至只有级别没职务的情况很常见。
像当时的局里,不少十一二级的干部也就挂个干事头衔。
军队那边更夸张,总部机关和军校里,十级十一级十二级的干事、参谋、助理到处都有。
孟宪坤别看官不大,每月工资一百七,再加上各种补贴供应,家里根本不缺钱。
张秋霞是老资格上校正团级,月工资一百七十七块,比丈夫还高。
没办法,军队工资本来就比地方高,血比汗值钱,这是那时候的政策。
林颖跟他聊了会儿,说干妈张秋霞已经办了转业,去了华夏铁路总工会。
这地方安稳,比原来那单位靠谱多了,不会受啥冲击。
莫彬心里松了口气。
干爹干妈的安全有了着落,他最大的牵挂也就放下了。
剩下的精力,全搁在自家老岳父身上。
还有七八年时间,慢慢劝吧,到时候想办法让老头调去铁路系统。
那边军管早,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只要分局这一级动静不大,他使使劲,基本出不了差池。
就算真被下放,他也有门路找个清闲安全的地方待着。
聊到八点多,莫彬起身告辞。
双方之间那点隔阂早没了,彼此坦诚相待,关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明天上午是大事——头一回登林颖家的门,见未来的岳父岳母,还有大舅哥。
莫彬说不上紧张,但确实挺重视。
“放心,明天我跟你妈一块儿去,给你撑腰。
老林不是那种挑事的人。”
孟宪坤拍了拍莫彬的肩膀。
“儿子你别怕,林铁柱在家做不了主,你老岳母才是说了算的。
千万别搞错了。”
张秋霞给儿子支招,连闺蜜都卖了。
林颖家离得不远,她没让莫彬送,自己还要跟张秋霞再聊会儿。
莫彬直接回住处了。
第二天一早,莫彬收拾利索,穿上熨帖的毛呢校官服,脚蹬锃亮的三接头皮鞋。
未来岳父和大舅哥都是部队出身,得给人留个好印象。
他直接去了王振家的大院。
电话打完,莫彬拎着肉包子堵了门。
没办法,求人办事得软着来。
“我说你小子能这么好心,大清早送肉包子来?原来是让我凑票给你买礼物。
头一回上门不用那么隆重,你提亲再带东西过去就行。”
王振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我就知道找你没错,这方面我拍马都赶不上你。”
莫彬故意捧了一句。
“那是,哥哥我当年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王振嘴上都快翘上天了。
“嫂子,看来您藏了不少秘密啊。
去你家之前,他练了多少回?您可得看紧点,百货大楼那地方……”
莫彬被他恶心到了,直接跟王振媳妇告状。
“赶紧吃了,帮咱兄弟准备东西去。
晚上回来再给我好好聊聊你相对象的事?”
王振媳妇笑眯眯地说。
母老虎不发威,留着晚上再说。
莫彬从王振那儿弄了不少好烟好酒好糖,全是硬货。
其他的东西他压根不惦记,空间里堆的货比百货大楼还齐全。
布料他也有,从京棉一厂换的高档货,专门供出口或者 渠道的,普通商店根本见不着。
奶粉和奶糖这些东西,空间里的不敢说样样都比商店强,但有些品种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后世更讲究营养搭配,这点优势他还是有的。
他拎了两瓶茅台、两条中华、一盒毛尖、一块十年的熟普洱、两罐奶粉、两斤红糖、两斤奶糖、十斤熊肉、十斤五花肉,外加香蕉、苹果、橘子、西瓜四样水果。
拢共十二样东西。
八样是正经礼物,这年头凑齐这些可费了不少劲。
尤其是这大冬天,眼看就要到最冷的时候了。
那四样水果明显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但也不是完全没处买——南方运来的果子本来就少得可怜,压根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人能享受的。
为了哄未来岳母开心,他还多拿了两块料子:半匹深蓝毛呢,半匹卡其毛呢。
够他们全家做几身衣裳了,还都是这么好的料子。
林颖家住的是标准一进四合院,三间堂屋加耳房,东西厢房各两间加耳房。
大门过道边上有个小小的倒座房,院子不大,顶多二三十平米的样子。
林家老大林卫东,二十九岁,两口子都是从沙俄留学回来的高材生,现在都在京北大学教书。
闺女三岁,叫林诗涵,一家三口住东厢房。
老二林卫华,去北朝打过仗,转业回来跟着老爷子,如今在京北站派出所主持工作。
媳妇是区医院的内科大夫,有个一岁多的儿子叫林海涛,一家三口住西厢房。
岳母黄彩琳是安定门街道的副主任,二把手——也是他们家里以后最安全的一个。
其他人受的冲击都不小,尤其是老大两口子,留过学的背景,麻烦更大。
莫彬懒得想那么多。
日子一天天过,十年后的事现在说也没用,说出来搞不好被人举报,那种蠢事他可不干。
大不了到时候保住几个孩子。
大人受点苦是免不了的,但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到时候想办法拉一把,把人弄到四海乡去改造,再安排到村里或者收购站上班就行。
车子到了林家。
林颖在大门口等着。
年轻人在院子里站着迎接。
林文彪两口子和孟宪坤两口子站在堂屋门口——这阵势,算是给足了面子。
莫彬挨个打招呼、敬烟、撒糖,礼数做全了。
接下来该拿礼物了。
客套话听听就行,不能当真——人家嘴上说不用,你不能真不拿。
这是规矩。
本来这事该媒人带着上门的,可莫彬和林颖都不懂这些,直接把江山甩一边了。
黄彩琳看着堆满屋子的东西,忍不住咂嘴:“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弄这么多礼过来,咱们又不是卖闺女。”
张秋霞笑着回了一句:“一个女婿半个儿,我儿子孝顺你这个当丈母娘的,有啥不好的?”
“好是好,可我这心里老不踏实。
小颖那丫头心大,女婿比她还厉害,往后这日子怎么过?”
黄彩琳皱着眉头,话里带着几分担忧。
“你想太多了。”
张秋霞摆摆手,“莫彬那孩子能耐大得很,光打猎赚的钱就花不完。
再说了,他俩工资加一块都两百多块了,再加上咱们帮衬着,日子还能差到哪去?”
黄彩琳想了想,点点头:“那倒也是。”
两个年轻人都是正科级,一个月工资一百多。
但这还不是全部,岗位补贴、工龄工资、出差补助加一块,像莫彬这样的,每个月起码能多拿几十块钱。
林文彪坐在旁边,满意地哼了一声。
闺女都被这臭小子拐走了,多拿点东西过来,那不是应该的?
两个大舅哥面上倒还算淡定,没表现出太多情绪。
可两个嫂子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
虽说都是知识分子,可到底也要为五斗米折腰。
林家不缺钱。
家里拿工资的人多,高工资的也不少。
可问题是,缺吃的。
供应粮一再缩水,他们这些成年人天天都吃不饱。
好在情况也不算太严重,顶多是多吃些粗粮罢了,倒也不是不能忍。
可真正让人头疼的,是缺肉、缺油水、缺营养品。
尤其是家里那两个小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整天嚷嚷着要吃肉。
可林文彪夫妻,加上二儿子和小女儿,都在打击鸽子市的关键岗位上,总不能自己跑去搞吧?
大儿子两口子就更别指望了。
他们压根就不可能去那种地方,觉得丢不起那个人。
再说了,他们俩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留过学的经历就像个紧箍咒,什么都不敢碰,生怕出一点差错。
唯一剩下二儿媳妇,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还是在医院内科坐诊的医生,确实也脱不开身。
两个孩子的营养,全靠家里人四处凑。
跟亲戚同事换点东西,再加上林文彪的特殊供应,连孟宪坤夫妻俩那份补贴,大半也都贴到这边来了。
这种事,家里三个男人是指望不上的。
清高的、矜持的、不屑的,爷仨一个德行。
每个月留下买烟的钱,剩下的工资全交上去,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些天林颖带回来的肉、水果、奶糖,可把两个嫂子乐坏了。
一听说是林颖的对象献的殷勤,她俩恨不得当场就把小姑子嫁出去。
莫彬从车上往下搬东西的时候,两个嫂子一开始还端着,挺矜持的。
可等看到那一箱箱水果,立马就绷不住了,直接上手帮忙。
林家几个女人憋了半天,总算逮着机会开口了。
毕竟这会儿不提,下面那两块肥肉真要直接吞进去,也太说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