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彬也不含糊，“我妹子没对象，人确实长得好看，老实勤快，山里长大的，干活没二话。
我虽能替她做一半主，但关键还得她自己点头。”
韩杰模样不差，工作也体面，就是爹走得早，跟着姐姐姐夫长大。
江山急眼了：“杰子这孩子打小就踏实，人也老实，现在工作也稳了，回头就能给他分套房子。”
“你脑子进水了？咱俩说破天有个屁用，得他俩王八看绿豆——对上眼才行！杰子条件好归好，长相也不差，可眼缘这东西谁能说得准？你长得跟闹着玩似的，韩莉偏偏就看上你了，你找谁说理去？”
莫彬气得直骂街，这家伙怎么就不开窍呢。
“你长得帅是吧？女兵、女护士、女医生，抢着给你洗衣服，可惜你就是头蠢驴！都二十五了还打着光棍！”
江山嘴也不饶人，专往痛处戳。
“滚蛋，我那时候才十七八，懂个屁啊？你们这帮孙子天天起哄，我刚当上排长，天天琢磨怎么把兵带好，还得抽空打野味给伤员补身子，哪有闲工夫想那些破事？”
莫彬赶紧辩解。
“也对，难怪师部医院那帮护士管你叫野猪排长，压根儿不懂什么叫浪漫！”
江山阴阳怪气地嘲讽。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明天中午我去你单位找你，事办不好我弄死你！”
莫彬懒得提以前的糗事。
“明天中午拾掇利索点，请我出去搓一顿，我把林颖带上，你俩正好见个面。”
江山得意洋洋地说。
“大饭店没空去，小饭店没啥像样的菜，连个红烧肉都点不上，还不如我自己炒几个菜带过去，在你办公室凑合一顿得了，就当吃个工作餐，省得人家姑娘不自在。”
莫彬对现在那些公私合营的小馆子没啥信心，菜不行，态度还差。
“也行，弄好点啊，别给我丢人。
干脆把你妹妹也带来，我把杰子也叫上，一次凑两对，多省事。”
江山越说越兴奋。
“成，就这么定了，十二点我准时到，你在大门口接我。”
莫彬点了头。
看时间不早了，莫彬跟大伙儿打了声招呼，拎着洗干净的木桶，开车就溜了，别耽误人家休息。
到家的时候，大人们都还没睡，正聚在父母屋里聊天，等着他回来，想知道他到底怎么安排的——让莫春兰顶大嫂在食品厂的班，大嫂咋办？老三媳妇又怎么弄？
莫彬泡了壶茶，慢慢跟大家聊了起来。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以后就能专心忙自己的事。
大嫂安排去供销公司，弟妹去后勤当劳保管理员。
毕竟她爸她哥都在轧钢厂，那边一大家子亲戚，再加上二哥莫彬照应着，工作肯定轻松。
原本打算把她俩的临时工名额，一个给堂妹，一个给秦淮如。
现在从江山那意外得了个更好的机会，自然不用去食品厂干活了，那就安排给秦淮如吧，起码离家近，活儿也不累。
“等手续都办妥了，弟妹那个临时工名额干脆卖了，卖的钱你和大嫂平分就行。”
莫彬随口说了一句。
“这话不对，我俩现在的工作，怎么也得值个八百块一个，二哥你肯定掏了不少钱，这钱还是你收着吧。”
大嫂一脸憨厚地说道。
“对呀，二哥，你为家里操心那么多，花钱跟流水似的，自己还没成家呢。
我能有这么轻省的活儿，已经很知足了，这钱我可不能要。”
弟媳妇也赶紧附和。
“快了，明天中午，小兰跟我去见个人。
那小伙子二十岁，模样端正，刚毕业分在交道口所，跟你上班是同一个地方。
他姐姐、姐夫都是我的战友，也都是科长。
他爸走得早，他妈是个特别和气的婶子——当然，这得你自己看得上眼才行，哥绝不会勉强你。”
莫彬对着堂妹说。
莫春兰心里明白，二哥是真心为她好。
刚才大嫂也说了，她们那份工作值八百块，那自己这份，怎么也得八百往上吧？
莫春兰点了头，大伙都乐了。
往后小兰管这片街道的户籍，要是再找个管治安的对象，他们家在街面上可就有底气多了。
“二哥，光说兰子的对象，你呢？也讲讲呗。”
弟媳妇一脸好奇。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来了精神，齐刷刷盯着莫彬。
“那姑娘比我小两岁，是分局的科级干部，据说人长得挺漂亮，家世也不错，就是……”
莫彬把江山说的情况照实讲了一遍，没藏着掖着。
“那不成，别的我都认，让我孙子姓孟，我不同意。”
莫振东还没开口，孟秀梅先炸了。
“妈，您换个角度想，这孩子姓的是您的孟，又不是他家的孟，反正辈分也没乱，下代人再改回来不就行了？还能给孩子白赚一份家业。
再说了，孟家肯定舍得下本钱培养他，以后没准儿能当大官。
再怎么着，他也是您的亲孙子。”
莫永泰脑筋转得挺快。
“这倒也是，只要咱们对他好，他还能不孝顺？等我走了，他还能不披麻戴孝？”
莫振东声音低沉地接了话。
莫彬哭笑不得，这帮人扯哪儿去了？“你们都说啥呢？我明天是去相亲，又不是去领证，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我呢！”
“瞎扯，我儿子这么出色，还能让人挑？”
孟秀梅又开始护犊子了——她的儿子，只有她能嫌弃，别人不行。
“妈，您可别夸了。
您儿子运气最好的地方就是脸上没挂彩，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好几处，脚趾头都缺了三截。
这事咱不能瞒着人家。”
莫彬先打了一针预防。
“快让妈看看！”
孟秀梅急了，一把抓住儿子。
“妈，您干嘛呢？伤疤有什么好看的，早都好了。”
莫彬握住老妈的手，您别闹了。
第二天清早，吃完早饭，莫彬开车载着一家老小往铁厂赶。
刚到厂门口，就被门卫拦了下来。
他下车登记，把两个人的证件、工作介绍信、户籍证明都递过去，这才放行。
门卫还冲他敬了个礼——毕竟是他搞回来的两扇猪肉，整个厂都记着这份人情。
进厂后，莫彬领着人去了人事科办了入职手续。
原本的临时工身份升成了正式工，工资调到二十七块五，还给补贴出差费用，外加三十二斤口粮。
宿舍也有，每人一间，说等街道那边协调好就能分下来。
手续解决完，他又带人去李怀仁办公室。
简单聊了几句，就让其他人先在外面等着。
李怀仁把门一关，笑着说：“老弟，我回去以后，把你提的那两件事跟厂里汇报了。
开了会，研究过后，都批了。
四海乡那边设个收购点，招五个采购员，待遇按你说的走。
另外再加个站长，每月三块津贴。
这是材料，你收好。”
说着递过来一个档案袋。
莫彬接过，语气认真：“领导，这事要不是您从中间打点，哪能这么顺。
我心里有数。
我给您保证，年前这个收购站就能让您看到成果。”
李怀仁拍了拍他肩膀：“我就喜欢你这么有底气。
采购三科那俩干事的调动也批了，人事科已经在办，估摸这会儿人已经在你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莫彬一愣：“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办公室在哪儿。”
李怀仁乐了：“你这莫科长也够可以，办公室都没进，就已经帮厂里立了大功。
等人手到位，剩下的事更好干。”
莫彬压低声音：“主任，肥猪已经运到附近了。
那两件事……”
李怀仁拉开抽屉，拿出两封信递过来：“都办妥了。
什么时候能交给我？”
莫彬凑近了些：“领导，这事得保密。
我想办法再跟人换一轮工作——一纺那边一个，汽车厂那边一个。
这样谁也查不到您头上。
中午我出去找他们，下午就能把猪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用那辆改过的摩托三轮，谁也认不出来。”
李怀仁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部队出来的，办事利索，心思也细，连后路都铺好了。
“那两家单位最近都在招人，塞进去确实不显眼。
干得不错。”
他从兜里掏出把钥匙和一张纸条，“交道口北头有个一进的院子，是咱厂的仓库。
钥匙你一把我一把，东西放进去，你通知我，我过去拿。
速战速决。”
交易基本谈妥。
剩下的事，就是下午把肥猪送到。
两边都满意，各自觉得自己赚了。
“兄弟，跟我走，带你瞧瞧自个儿的办公室。”
李怀仁站起来招呼道。
他亲自送莫彬去上任，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新成立的采购三科设在办公楼一楼的角落，好在面积够大。
外面的公用办公室足有七八十个平方，里面的科长办公室四十平，还配了休息室，里头摆着张单人床。
眼下办公条件简陋得很，领导办公室也就是面积大，添了沙发、文件柜和书橱，没啥花哨的。
加上他这个科长，总共才十一个人，清一色男的，纯纯的和尚班子。
不光李怀仁来了，他还把兼管的叶副主任也叫过来交接工作。
这都是他的人，全力支持。
还把方顺 来带新人，一周时间老带新。
领导讲完话就走，把态度摆出来就行，不能越级管事儿，那样反倒影响下属的威信。
每个业务员都自我介绍了一遍，方顺江在旁边补充，说是把前两个月的工作情况说说，谁干得好谁干得差，心里都有数。
孙广强和贾东旭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八个业务员以后就归他俩管了。
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干事，坐办公室，每个月四十五块，比原来多十块，关键是踏进了干部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