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往上走。
他并不着急。
他才八岁,该展露的不是能力,是毅力。
何况这副八岁的身体,确实没有那么强的体能。
体能这东西不是练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
山顶到了。
再往上是一座小丘,丘顶一棵巨木,估计是善逸爬的那个。
丘下是菜地,绿油油的,打理得整齐。
再过去是宅院,木廊延伸,檐下挂着风铃,今天没风,静静的。
宅前站着一个人。
矮小,拄拐,右脚以下是义肢。
眉毛浓白,胡子浓白,右眼下方一道疤,很深很长。
他就那么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
脚边落了一圈叶子,风来了也不扫。
黄泉川良加快脚步。
走到跟前,老人没动,先开了口:“我叫桑岛慈悟郎,以后教你雷之呼吸的。”声音有些哑,大概是站久了,“先过来歇着。”
黄泉川良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廊下放着两碗水,凉透了。
老人端起来喝,黄泉川良也端起来喝。
“谢谢师傅。”
桑岛慈悟郎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默认了。
“今天带你认认地方。”
“明天早上五点起,就在这儿练,有问题吗?”
“没有。”
“好。”
第一天就这么过了。
第二天。
五点。
黄泉川良起来推开门。
桑岛慈悟郎已经站在院里了。
晨光还没透,人就那么立着,像等了很久。
看见他出来,老人眼底亮了一下。
雷厉风行!
好小子!
“基础训练,二十公里跑,三百次挥剑,开始!”
黄泉川良没说话,抬腿就跑。
身后,桑岛慈悟郎望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脸上的满意又深了一层。
东方既白。
老人的表情开始变了。
二十公里,快过半了。
这不像是初学者。
这是练过的,早就练过的。
这个孩子才八岁,之前经历到底过什么?
桑岛慈悟郎不由的皱了皱眉。
难道是他之前的家人?
桑岛慈悟郎眼底忍不住闪过心疼。
日上三竿。
训练结束。
餐桌上,两碗饭,几碟菜。
桑岛慈悟郎看着对面的少年吃饭。
不快,不慢。
认真。
一粒米掉在桌上,捡起来吃掉。
之后再没掉过一粒。
老人夹了一筷子肉,放进他碗里。
“良,”他斟酌着开口,“你以前......是不是做过类似的训练?”
黄泉川良点头:“做过,强度差不多,师傅要是觉得可以,之后再加点量。”
桑岛慈悟郎的筷子停在空中。
他看着那张脸。
八岁。认真的眼睛。
不像是说笑。
沉默了一会儿。
“......放心吧,师傅会看着来。”
他已经在想了,晚上得托人查查这孩子的底。
得知道他从哪儿来,经历过什么,才好安排后面的训练。
黄泉川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觉得老人的眼神越来越温和。
大概是到了想养孙子的年纪吧?
记得原着里善逸后来就一直喊他爷爷来着。
吃完饭,他问:“师傅,下午还有训练吗?”
桑岛慈悟郎摇头:“今天先这样。自己去转转。”
可是昨天转过了。
黄泉川良想了想,还是出了门。
出去后,黄泉川良开始了自己的活动。
第一件事,打咏春。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有用。
他眼神微凝,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咏春(b):99(未到晋级时)
厨艺(b):100(晋级将突破原有限制)[所需点数:3]
八斩刀(b):99(未到晋级时)
日语(c):50(未到晋级时)
车辆驾驶(b):50(未到晋级时)
其中咏春的数字末尾,小数点后的位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跳动。
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出拳。
没有人会拒绝看得见的进度条。
每一下挥拳,每一下拧腰,都变成那个数字背后坚实的基底。
这不是空泛的“努力就会变强”,这是实打实的反馈。
当然,这事因人而异。
有些人就算把肉喂到嘴边,也懒得张嘴。
一套拳打完,他收了势,转身回屋。
四处转转。
看看环境。
然后他停在一个角落。
灰尘。
不多。薄薄一层,藏在柜子与墙壁的夹缝里。
如果不特意弯腰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黄泉川良不够高。
所以他看见了。
他的目光从灰尘移到旁边光可鉴人的地板。
再移回来。
反差,不协调,刺眼。
拳头握紧了。
忍不了。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蹲下去,开始擦。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桑岛慈悟郎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景象,愣住了。
窗台上一排绿植,每一盆的朝向分毫不差。
叶片上没有灰,盆沿没有土,底下的托盘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再往旁边看,木架上的锅碗瓢盆按高矮排着,间距仿佛用尺子量过。
榻榻米的缝隙里找不到一粒尘。
而他的小弟子,正蹲在角落里,神情严肃地擦拭着最后一块地板。
桑岛慈悟郎张了张嘴。
他想起那些年送出去的弟子,想起他们刚来时的样子——有的怯懦,有的顽劣,有的骄傲,有的迟钝。
但没有一个,会第一天就把师父的屋子从里到外收拾一遍。
这孩子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训练,打扫,做得这么熟练。
这么小的年纪,被教得这么......乖。
他喉咙有些发干。
“良,”他放轻声音,“先停一下吧。”
黄泉川良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眼前那块地板——只剩最后一点污渍了。
两下,再擦两下就干净了。
他擦了。
然后站起来,转过身。
桑岛慈悟郎没注意到那两下。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师傅?”
“啊......”老人回过神,“我是想说,可以歇着了。待会儿就吃饭。”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得很慢。
黄泉川良没有去歇着。
他把抹布洗干净,挂好。
和旁边几块挂在一起的抹布——对整齐,间距一致,边角对齐。
然后他看着那排抹布,满意地点点头。
但刚点完头,他又稍微有些担忧
我这强迫症......是不是更严重了?
算了,
他往厨房走去。
厨艺那栏可是满的,他对自己这个技艺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