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他僵住了。
慢慢回头。
一个流着口水的生物站在他身后,尖牙利齿,正用戏谑的眼神盯着他。
“喂,小鬼,”嘶哑的声音从那张咧开的嘴里挤出来,“你是想让我去那边吗?”
稻玉狯岳瞳孔骤缩。
鬼!
鬼真的存在!
可它为什么来找我?
那边——寺庙那边人更多啊!
对!寺庙!
寺庙里的人更多!
他眼底突然亮起光,亮得令人恶心。
稻玉狯岳跪下了。
膝盖砸在泥土里,整个人匍匐在地,抖如筛糠。
“大人!别吃我——我知道哪里还有更多人!寺庙里!那边有更多人!您放过我,我带您去——”
恶鬼低头看着他。
那张狰狞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神色轻蔑,像是看一只在掌心挣扎的虫子。
“你是说那座寺庙?”
稻玉狯岳拼命点头。
“我当然知道那里有人。”恶鬼的声音嘶哑,慢悠悠道“可那边的香,不是被你打翻了吗?”
稻玉狯岳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现在......”恶鬼俯下身,把那张流着口水的脸凑到他面前,咧嘴一笑,“那边不就是随便我吃的地方吗?”
稻玉狯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所以,你的请求——”
恶鬼张开嘴。
“口头哇路!”
惨叫撕裂了夜色。
那声音太响,连远处寺庙里正蹲在地上扒拉香灰的黄泉川良都抬起了头。
他往林子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低头,继续扒拉香灰。
这和他没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这后面会怎么发展呢?
这事,他很快就知道了。
夜晚还是长了。
一个小鬼的血肉,喂不饱一只恶鬼。
林子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黄泉川良抬起头。
恶鬼站在寺庙门口,嘴角还淌着血。
它盯着寺周围重新升起的紫藤花烟,眼里闪过忌惮,但没有退。
它咽了口唾沫。
万一......这刚点的烟没那么毒?
万一......刚吃了个人,自己变强了?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把理智彻底淹没。
“吼——!”
恶鬼咆哮一声,直直朝黄泉川良扑去。
见状,黄泉川良抬手就是一铲子。
铲子飞出去的同时,他顺手拔出脚边的线香,抄起香炉,直接就砸了过去。
“铛!”
香炉被扫开。
但漫天的香灰躲不开。
“咳咳咳——!”
恶鬼踉跄着停下,一手乱挥,一手捂着喉咙,咳得弯下腰。
那些香灰落在它脸上,钻进嘴里,烫得像火。
黄泉川良眼神一闪。
香灰有用?
是因为浸透了紫藤花的香?
他没时间细想。
转身朝寺门大喊:“和尚!有东西来了!”
话音未落,寺门从里面被一把扯开。
巨大的身影冲了出来。
悲鸣屿行冥站在月光下,睁着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朝向恶鬼的方向。
他的眉头皱起来。
不是人。
他能感觉到。
那东西的“气息”像腐烂的肉,呼吸声像只饥饿的野兽。
还有——
他嗅了嗅。
血腥味!
新鲜的!
“良,”他的声音沉下来,“刚才有人出去吗?”
黄泉川良瞥了眼恶鬼嘴角的血迹:“应该是,这丑东西嘴上还淌着血呢,刚吃过人。”
他顿了顿,“我刚才去上厕所了,没注意谁出去,回来的时候,寺庙周围的香炉全被打翻了。”
悲鸣屿行冥沉默了。
他看不见。
他不知道有没有孩子离开。
刚才听到动静冲出来,他也只来得及对屋里喊了一声“别动”。
如果真的有孩子......
“良,”他问,“那是什么?”
“大概就是村里人说的食人鬼吧。”
悲鸣屿行冥的瞳孔微微放大。
鬼!
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没错没错!”恶鬼缓过劲来,直起腰,咧嘴笑,“本大爷就是鬼!没想到吧?”
它忌惮地看了眼黄泉川良身边的香炉。
那东西不能碰。
刚才嘴里进了点灰就疼成这样,绝不能再让那小鬼用香炉砸自己!
不,只要那个瞎子看不见就行。
它猛地朝悲鸣屿行冥冲去。
这个头,力气肯定不小。
但它刚吃过人,说不定......
念头断了。
一只手抓住了它的脑袋。
恶鬼的表情才刚刚转换成错愕。
然后另一只手就砸了下来。
“砰!”
“砰!”
“砰!”
声音闷得像打牛肉丸。
一下接一下,没有停的意思。
黄泉川良前世在潮省见过这个场景。
恶鬼整张脸埋进土里,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它后脑勺上。
它想挣扎,但那只手攥得太紧,动不了分毫。
“他死了吗?”悲鸣屿行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黄泉川良蹲在旁边看:“没有。”
“砰!”
“他死了吗?”
“没有。”
“砰!”
“我——”
“砰!”
“想——”
“砰!”
“死——”
“砰!”
恶鬼终于找到空隙,从扭曲的嘴里挤出声音:“我说!我说!别打了......”
黄泉川良抬了抬下巴:“说。”
“鬼......鬼怕太阳!只有晚上能出来!白天只能躲着!”
黄泉川良点点头,转向悲鸣屿行冥道:“继续。”
“???”恶鬼瞪大眼睛,“我、我都说了......”
“嗯,说了。”黄泉川良面无表情,“但万一你骗人呢?”
神州有句古话,鬼话连篇。
“我不——”
“砰!”
拳头又落下来了。
黄泉川良在一旁看着,语气悠然:“和尚你继续。他根本没受伤。”
恶鬼满嘴是血,埋在土里的脸扭曲成一团。
“???”
啊,对对对!
我没有受伤。
悲鸣屿行冥不疑有他。
他看不见,只能信良的。
恶鬼埋在土里的脸扭曲着,已经懒得挣扎了。
黄泉川良蹲在一边,继续想辙。
倒不是可怜这鬼。
而是悲鸣屿行冥力气再大也有个极限,鬼这东西更不值得可怜。
需要可怜的是还没变成鬼的人。
真要想救他们,趁早砍了脑袋才是正理。
说实话,要不是这东西太恶心,黄泉川良好挺喜欢看他们多吃几个本地人的。
毕竟大正过后——
算了,打住吧,想太长远了。
自己都来这了,搞事的时间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