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咱们何必给那小子那么贵重的东西作报酬?”
李典皱着眉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吹散似的。
上官雪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目光深远:“李叔,那瓶龙血不单是报酬,更是封口费。”
“封口费?”李典一愣,“可那小子明明没看见我们和黑龙交易啊。”
“他猜到了。”上官雪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或者说,他其实看见了,只是藏得太好,没让我们察觉罢了。”
李典下意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厉色:“那我们何不……”
“不可。”上官雪摇头,袖摆随风轻扬,“苗诗诗已经看上他了。这样的人,与其为敌,不如结个善缘。”
“苗小姐居然……”李典倒吸一口凉气,未尽的话语里满是惊诧。
……
次日清晨,万事屋门前。
夜鸮望着门上高悬的“暂停营业”木牌,无奈地耸了耸肩。指尖触到口袋里冰凉的银行卡,那点失落顿时烟消云散。
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便歪头睡去,任由晨光在睫毛上跳跃。
而此时万事屋内,苗诗诗正站在一幅古画前。她轻轻掀开画卷,露出墙上的暗格,将颈间的吊坠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
吊坠落定的刹那,无数金色符文如游龙般从吊坠中涌出,瞬息间爬满整间屋子,将万事屋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中。
做完这一切,苗诗诗才松了口气。她拿起柜台上的龙血秘药,仰头一饮而尽,殷红的液体顺着唇角滑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道妖异的痕迹。
……
出租车停在一条喧闹的街口。
夜鸮推门下车,望着眼前人声鼎沸的景象怔住了——说好的符师协会呢?这分明是个热闹的集市嘛。
“大哥哥是第一次来符师协会吗?”一个脆生生的童音从下方传来。
夜鸮低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说话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看起来刚上小学的年纪。
“是啊。”夜鸮点头。
小女孩眼睛顿时亮得像星星,紧紧抓住他的衣角:“那你是来买符箓的吗?”
“算是吧……”
“太巧啦!”小女孩兴奋地拉开书包,露出满满一包黄纸朱砂的符箓,“这是神行符,贴在腿上一天能走百里!这是轻身符,能让身子变轻,和神行符一起用效果翻倍哦!还有这张……这张……”
她像只忙碌的小麻雀,一边叽叽喳喳地介绍,一边不停地往夜鸮手里塞符箓。夜鸮插不上话,只好随手接过一张轻身符仔细端详。
就在这时,街角突然冲出一群彪形大汉。他们四下张望,目光很快锁定了夜鸮这边。
“就是她!那个卖假符的死丫头!”
小女孩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背上书包,飞快地往腿上拍了两张符箓。
符纸闪过微光,她转身就要溜走,羊角辫在空气中划出慌乱的弧度。
结果符箓刚被激发,那小学生模样的女孩脸色“唰”地一白,神情更加慌乱。原本该让身体轻盈如燕的轻身符,此刻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让她每迈一步都如同深陷泥沼,双腿像灌了铅似的。
眼看那群壮汉越来越近,夜鸮这才慢悠悠地从符箓上抬起头,唇角微扬:“需要帮忙吗?”
小学生忙不迭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恳求。
夜鸮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指尖流转着淡淡金光。不多时,一道精巧的轻身符便在空中凝成。
随手一挥,符箓轻飘飘地落在小学生身上。
女孩顿时感觉浑身一轻,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匆忙对夜鸮喊道:“在这等我,帮我拖住他们十分钟!”话音未落,她就像只灵巧的燕子,一头扎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潮。
“喂,你小子,为什么放跑那个小骗子?”壮汉们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夜鸮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她说让我拖住你们,她去去就回。”
“该死,兄弟你该不会也被那小丫头片子的外表给骗了吧?”一个肥头大耳的壮汉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夜鸮的肩膀。
“也?”夜鸮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对方。
意识到说漏嘴的壮汉赶紧捂住嘴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夜鸮环视四周,视线所及之处,壮汉们都不自在地低下头,有几个甚至耳根泛红。看到这情景,夜鸮心里顿时了然。
“你们该不会才是被她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给骗了吧?”
壮汉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羞愧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找她是为了……退钱?”
“没错!就是要让这小丫头退钱!”
“不止要退钱,还得赔偿我们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
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汉子,夜鸮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都买了什么符箓?”
“火球符、岩肤符,还有那个坑人的轻身符。”一个壮汉边说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叠符箓。
夜鸮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张符箓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有意思。”
“有意思?”壮汉被他的反应弄糊涂了,“兄弟,莫非你也懂符箓?”
“略懂。”夜鸮答得干脆,却顺手抽出一张火球符,放在指尖细细端详。
壮汉一脸无语地盯着夜鸮,但夜鸮完全沉浸在符箓的研究中,对周围快要凝滞的气氛浑然不觉。
就在壮汉等得快要爆发时,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方才逃走的小学生去而复返,这次她牵着一个青年的手,正朝这边走来。
青年走到夜鸮身边,彬彬有礼地开口:“各位客人,不知是哪几位前些日子买过我师妹的符箓?”
壮汉们立刻调转矛头,将青年和小学生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控诉起来。
任凭壮汉们如何激动,青年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倾听。小学生则怯生生地躲在师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最终,青年掏出手机,挨个给壮汉们退了钱,这场风波才渐渐平息。
目送壮汉们远去后,青年整了整衣襟,转向仍在研究符箓的夜鸮。
“在下阿九,这是小师妹小福禄。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夜鸮。”
“方才多谢夜鸮阁下为小师妹解围。”
“不客气。”
见夜鸮头也不抬,阿九也不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符箓上:“阁下对这些符箓很感兴趣?”
夜鸮依旧盯着符箓,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阁下不如移步我们的小店看看?店里比这更精妙的符箓还有不少呢!”阿九含笑邀请。
“真的?”夜鸮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阿九。
“绝无虚言!家师五品符师,亲手制作的符箓在这符师协会还是可以排上号的!”
“那还等什么?走!”
夜鸮随手将那张符箓塞进口袋,便迫不及待地跟着阿九和小福禄动身。
三人穿过熙攘的街市,向深处走了约几百米,一栋古色古香的小铺子出现在眼前。檐角悬着铜铃,门楣上题着“符缘斋”三字,颇有几分出世之韵。
“夜鸮阁下请先坐,我去去就来。”阿九将夜鸮引至茶几旁落座,又转头对小福禄温声道:“师妹,去沏壶茶,顺便把咱们的《符箓图鉴》也拿出来。”
“知道啦师兄。”小福禄应声,像只小兔子般溜进后间忙活去了。
“夜鸮阁下,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拖住了那些人。”阿九拱手道。
“举手之劳,”夜鸮摆摆手,目光扫过阿九从容的脸,“不过看你这应对,似乎不是头一回处理这种场面了?”
阿九苦笑一声,推了推眼镜:“说来惭愧。我这师妹天资极佳,唯独心性过于急躁,绘制的符箓常常……效果与预期有些出入,也就是俗称的开盲盒。”
夜鸮从口袋里掏出被揉皱的符纸拍在桌子上。
“确实如此,单是这张火球符,我就看出了好几处问题。”
阿九闻言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不知阁下是几品符师?”
夜鸮接过小福禄适时递上的茶,抿了一口,淡然摇头:“我还没学过。”
“夜鸮哥哥你骗人!”小福禄立刻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一把将刚要递出的《符箓图鉴》抱回怀里,“刚才那些人追我,我明明看见你在空中随手就画了一道符!”
“哦,那张轻身符啊,”夜鸮不以为意地放下茶杯,“我只是把你给我的那张符逆向推演了一下,随手修正了几处错误的地方罢了。”
“噗——”
阿九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擦着嘴角的水渍,与小福禄异口同声地惊叫:
“你说什么?!!”
夜鸮却没理会陷入石化状态的两人,自顾自地从小福禄怀中抽出那本厚重的《符箓图鉴》,径自翻阅起来。
刚翻开第一页,正是关于火球符的详解。夜鸮只扫了两眼,便笃定地开口:“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火球符上有几处符文走向错了。”
“哪里错了?我看看!”
小福禄赶紧凑上前,拿着自己绘制的火球符与图鉴仔细比对。阿九也按捺不住好奇,探过头来。
“这……这不是一模一样吗?”小福禄对比了半天,气鼓鼓地瞪向夜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夜鸮的手指在符箓上精准地点过几处,神色认真,“这几笔,你在绘制的时候,笔锋的方向反了。”
小福禄盯着符箓,凝神回忆了片刻,随即如遭电击般浑身一颤。她猛地后退两步,朝着夜鸮深深鞠了一躬,小脸上满是郑重:
“多谢前辈指点!”
说完,小福禄头也不回地冲向后间,不知又去捣鼓什么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夜鸮和阿九。夜鸮全然沉浸在手中的《符箓图鉴》里,浑然不觉身旁的阿九,仍是一副神游天外、惊魂未定的模样。
过了好久,阿九才终于从一片懵圈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抬起头望向夜鸮,下一秒,手中的茶杯便“啪”地一声摔碎在地——连滚烫的茶水溅上衣襟都浑然不觉。
只见夜鸮一手捧着《符箓图鉴》,另一只手在空中行云流水般地划动,一道道符文如萤火般浮现在他身侧,明明只是些低级符箓,可那越聚越多的架势……怕只要一个不小心,就要把这小小店铺都给掀了!
阿九心头一紧,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连忙甩了甩头,出声打断:“差点忘了问,夜鸮阁下,您今天来符师协会是有什么事吗?”
“随便看看,顺便买些符纸和画符的材料。”
夜鸮合上书,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信手一挥,周身的符文便无声消散。
阿九下意识捂住心口,生怕那颗怦怦乱跳的心真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半晌,阿九才轻轻咳了一声,强自镇定地问道:“我们宝箓斋今早刚进了一批符纸和材料,不知前辈需要多少?”
“这个嘛……”夜鸮摸了摸后脑,语气忽然有些发虚,“我能先问问价钱吗?”
“绘制一品符箓的符纸每张200联邦币,二品400,三品600。材料是通用的,每两5000联邦币。”
夜鸮蹙眉思忖片刻,随即掏出联邦卡递过去:“一品、二品符纸各要一百张,材料先来上个十斤左右吧。”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阿九起身行了一礼,匆匆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夜鸮一人,他重新翻开《符箓图鉴》,就着清茶,再度沉浸其中。
……
“前辈,您能帮我看看这张火球符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夜鸮抬头,就见小福禄捧着一张刚画好的符箓站在跟前,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整体尚可,落笔时有些犹豫,导致了笔锋偏差几分。”夜鸮只瞥了一眼,目光就又落回书页。
小福禄眼中的光霎时黯了下去,她低低“哦”了一声,脑袋也耷拉下来。
这时,阿九提着几大包材料走了进来,朝夜鸮微微拱手:“前辈,您要的东西都备齐了。”
“有劳。”夜鸮合上书,将还没捂热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阿九利落地在机器上一刷,微笑道:“一共62万联邦币,已从您账户划扣。”
“多谢。”
夜鸮提起那包材料,转身欲走。可没走两步,他却忽然折返,蹲到了小福禄面前。
“小福禄,看好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火球符,我只演示这一次。”
说罢,他指尖轻舞,一道炽烈的流光在空气中凝结、翻飞,最终汇成一道完美无缺的火球符纹,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每一笔夜鸮都画的很慢,确保小福禄能够看清楚每一笔的走向。
待最后一笔画完,夜鸮站起身,看了眼仍呆若木鸡的小福禄,又瞥向一旁震惊得说不出话的阿九,唇角微扬,随即转身踏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