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鸮费力地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视线在黑暗中艰难地聚焦。陌生的环境让他瞬间警觉,刚想撑起身子,一阵细密尖锐的疼痛便如万针扎刺般传遍全身,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伙子,你醒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慢悠悠踱步而来,脸上堆着和蔼的笑纹,将手中滋滋冒油的烤串递到他面前。肉香扑鼻,夜鸮却警惕地后仰,目光如钩子般钉在老者脸上。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未褪的戒备。
老者捋了捋胡须,试图摆出仙风道骨的模样:“莫怕,老夫李典,乃上官家管事,此番是陪我家小姐出来历练的。”他侧身示意。
夜鸮顺着方向望去。篝火旁,一位少女静坐如莲,身姿纤细挺拔。跳动的火焰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阴影,却遮不住那双清亮眸子里映出的火光。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少女倏然抬眼。
目光在空中相接,夜鸮心头一跳,但却没有挪开视线,而是躺在草地上与坐在篝火旁的少女相互对视。
“旧城区,夜鸮。”他稳了稳心神,对李典报上名号。
“夜鸮小友既是普通人,为何会独身来此险地?”
夜鸮不语,默默从空间手镯中取出一卷委托书递过。
李典快速扫过,确认无误后归还,转身与少女低语片刻,手中还做着什么动作,不过因为背对的缘故,夜鸮并没有看清楚。
只见少女轻轻摇头,李典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回原处。
三人沉默地用完简单的晚餐,夜鸮在不远处另起了一堆篝火。李典眼中精光一闪,指间弹出一枚褐色药丸,精准落入新生的火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悄然升起,融入夜色。
待夜鸮开始连连打着哈欠,李典脸上绽开菊花般的笑容:“小兄弟看来倦了,不如上半夜由老夫值守,下半夜再换你?”
夜鸮从善如流:“有劳前辈。”话音未落,他已支撑不住,直挺挺倒在地上,陷入沉睡。
李典为确保万一,又向火中投入数枚药丸,这才放心走向少女:“小姐,您也歇息吧,莫要累着了。”
“无妨,李叔。”少女抱膝而坐,下巴抵在膝头,清冷的面具褪去,流露出几分恍惚,“我只是担心,这些贡品……当真能入那位前辈的眼吗?”
“小姐放心,家主几乎搬空了库房三成珍藏,定能讨得那位前辈欢心。”
月色渐浓,李典估算着药效,轻手轻脚推了推夜鸮。见他毫无反应,便对少女低语:“小姐,时机已到。”
少女颔首,起身走至潭边,深吸一口气。霎时间,各类珍稀灵药如雨点般从她手镯中倾泻入水,青莲果泛着温润光华,龙骨果散发着蛮荒气息,速龙涎滴落时带着龙吟回响……直至最后一颗半冰半焰的龙须冰火果没入水中。
潭水开始不安地涌动。
“哗啦——哗啦啦——”
沉重的锁链拖拽声自水底传来,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平静的水面轰然炸开,一道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晚辈上官雪、李典,拜见黑龙前辈!”
两人疾退数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敬畏的微颤。
“人族小辈,何事惊扰本座?”黑龙的声音低沉如雷,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上官雪稳住心神,走向前朗声道:“晚辈斗胆,恳求前辈赐下一滴精血。”
她指尖划过储物戒,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瞬间照亮了夜空,灵气氤氲成雾。
扫了一眼面前的奇珍异宝,黑龙不屑的哼了一声,龙尾不耐烦地拍打水面,溅起漫天水花。
正当它欲沉回水底时,目光骤然定格在上官雪腕间:“小娃娃,你手上那串珠子,从何而来?”
上官雪抬起手腕,琉璃珠串在灵光映照下流转着奇异光彩:“此乃拍卖会所得。”
黑龙的瞳孔微微收缩,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上官雪敏锐捕捉到这一细节,立刻俯身再拜:“若前辈愿以精血相换,晚辈愿将此物奉上。”
“哦?”黑龙声音中透出压抑的喜悦,竟化作一名黑袍男子,亲手扶起上官雪,顺势取下珠串细细摩挲,指尖竟有些发颤。
“前辈?”
黑龙猛然回神,将珠串紧紧攥在手心,轻咳掩饰失态:“此物于你等无用,对我族却意义非凡。一滴精血罢了,与之相比不值一提。”他并指轻点眉心,一滴暗金色血液缓缓浮出,龙威弥漫。上官雪赶忙取出玉瓶小心接住。
黑龙又转向水潭虚虚一抓,一个古朴木盒破水而出,飘至上官雪面前:“此乃天阶上品功法《乾坤真龙诀》,算是补偿。”
上官雪与李典对视一眼,见他微微摇头,便恭敬收下:“谢前辈厚赐。”
随即二人迅速收拾妥当,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待他们走远,黑龙——涂魁猛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射向夜鸮所在:“小辈,还要装到几时!”长枪凭空出现,带着破空之声直刺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夜鸮翻身滚开,长枪深深没入他刚才躺卧之地。他跃起身,指着涂魁鼻子大骂:“你发什么疯!小爷睡得好好的招你惹你了?”
涂魁不怒反笑:“无知小儿,可知本座是谁?”
“谁?说来给爷爷听听。”夜鸮抱臂挑眉。
“本座乃碧幽潭龙王,涂魁!”黑龙昂首,等着看对方吓破胆的模样。
却见夜鸮认真点头,然后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就这破水潭?还碧幽潭?你多大了?”
“一千两百年!”
“一千多年还是个蛟?”夜鸮嗤笑,“你这龙生挺失败啊。”
“放肆!”
涂魁怒啸现出原形,龙爪带着风雷之势拍下!
下一秒,潭中锁链骤现,符文流转,将它死死缚在半空。任它如何挣扎,符文亮起道道金光,将它所有力量化解于无形。
“别动!”夜鸮突然双眼放光,扑到锁链前,如痴如醉地抚摸上面古老的纹路,口水差点滴到龙鳞上。
涂魁僵住,半晌才讷讷道:“小辈,擦擦你的口水……”
夜鸮胡乱抹了把嘴,目光却黏在符文上,精神力探入锁链内一点点勾勒其中复杂纹路。
“你看得懂这上古符文?”涂魁震惊。
“不太懂。”
“不懂你瞎画什么!”
“你给我上一边待着去,我第一次见这种符文,起码得给我几分钟研究一下吧。”
夜鸮瞪了涂魁一眼,指尖凝聚精神力在空中勾勒出一枚符文,与锁链上一枚古老字符碰撞,双双湮灭。
“你竟能抹去封印符文!”涂魁龙睛圆瞪,声音都变了调,“前辈!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夜鸮。”
“夜大师!求您帮我彻底解开这封印!”涂魁语气近乎哀求。
夜鸮扯了扯锁链,摇头:“现在力量不够。”说罢转身欲走。
“大师留步!”涂魁急忙扭动身躯阻拦,却引发符文反噬,被牢牢定在半空。“若大师能助我解开这锁链束缚,从今以后,涂魁任凭大师差遣遣!”
眼看夜鸮越来越远,涂魁心中的的希望也在一点点的熄灭,失落的低下头,怒骂了一句,“天衍,你给本尊等着,迟早有一天,老子会亲手撕碎了你!”
夜鸮脚步顿住,回头时眼神冰冷:“你刚才说是谁把你封在这儿的?”
“星辰洞主,天衍!”
夜鸮嘴角勾起森然冷笑:“那老东西还没死?”
“大师,您认识他?”
夜鸮缓步走回,指尖抚过锁链,语气森冷,“何止认识……我可太想念他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抓住一条锁链,体内符文跃入掌心,对着锁链上的符文狠狠划下!符文如初雪遇烈阳般迅速消融。
……
“涂魁,给我说说天衍为什么要把你锁在这里,你是不是得罪他了?”夜鸮手起符落,一根锁链上的符文砍断。
“那个老东西,就因为我不愿当他的坐骑,在被我拒绝了五次以后,恼羞成怒之下,在此设下陷阱,又设计把我骗到这里,将我锁在了这里。”
“这种行事风格,果然是那小子!”
“大师,您也知道天衍?”
“呵,一条背信弃义的狗罢了,为了自己,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听到这话,涂魁明显一愣,扭过头打量了夜鸮一番,心中不由有些震惊。
天衍,一个符道巅峰的存在,在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眼中,竟然只是一条狗的存在。
……
当最后一条锁链上的符文消散,夜鸮力竭瘫倒,望着泛白的天际沉沉睡去,本源符文悄然回归体内。
再醒来时,对上的是涂魁巨大的龙首。吓得夜鸮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了涂魁的脸上。
“大师您醒了!”黑龙没有恼怒,反而瞬间化为人形,殷勤的伸出手搀扶起了夜鸮。
“什么时辰了?”
“刚过巳时。”涂魁恭敬应答,“大师有何吩咐?”
夜鸮指着悬崖上那株迎风摇曳的龙津草:“涂魁帮我采来。”
“好嘞!”黑龙现出真身,利爪直接挖下整片岩壁,将灵草完好无损地奉上。
收好龙津草,夜鸮摆手作别。涂魁目送他远去后,转身潜入潭底,再次出水时,手中紧握着那串琉璃珠,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归途寂静得反常。夜鸮正觉蹊跷,前方灌木猛地窜出一头独角巨狼!
狼目猩红,涎水顺着獠牙滴落,额前独角寒光闪烁。
夜鸮全身肌肉紧绷,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死死盯住独角巨狼,脑中飞速计算着逃生路线。
“嗷呜——”
独角巨狼长啸震林,后腿蹬地扑来!夜鸮侧滚闪避,手中匕首如闪电射出,直取狼目!
独角巨狼不屑挥爪格挡,金铁交鸣声中,匕首被弹开。
夜鸮手腕一抖,丝线牵引匕首回转,重新握紧。
不给夜鸮丝毫喘息之机,独角巨狼额前独角青光暴涨,一道半月形的风刃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而来!
夜鸮一个狼狈的俯身,风刃擦着他头皮呼啸而过。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巨响,两人合抱粗的古木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木屑纷飞中,夜鸮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这可是你逼我的!”
夜鸮咬牙冷喝,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声突如其来的暴喝竟让独角狼动作一滞,它压低前躯,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看似穷途末路的人类。
夜鸮双目圆睁,周身突然迸发出凌厉气势,右手在胸前结印,暴喝如惊雷炸响:“雷霆斩天罡!”
随着这声震慑山林的怒吼,一道流光溢彩的符文自他掌心激射而出——
却在半空中“噗”地一声,如泡影般消散无踪。
几乎在同一瞬间,夜鸮转身拔腿就跑,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独角巨狼呆立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琥珀色的兽瞳,待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之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片山林都在怒吼中震颤。
夜鸮哪还顾得上身后动静,他像只受惊的野兔在林间狂奔,树枝抽打在身上也浑然不觉。
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他才扶着一棵古树停下,另一只手死死按着狂跳不止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咳咳……真他娘的要命……”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还好老子机智,不然怕是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待喘息稍平,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确认远处再无狼嚎,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脱力般顺着树干滑坐在地。
为了防止再遇到什么意外,夜鸮拿出了地图,为自己重新规划了一条路线。
一路上夜鸮将自己的精神力都散发了出去,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夜鸮都会毫不犹豫的调转方向。
因祸得福,夜鸮也在路上采到了几株价值昂贵的草药,这让原本还忐忑不安的心变得大胆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