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的黄昏,风带着凉意,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冰冷的石碑前。
“小夜,你果然在这里!”
带着哭腔的呼喊自身后传来。夜鸮慌忙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转过身,只见邻居刘叔正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额上全是汗珠。
刘叔顾不上喘匀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墓园外跑。“小夜,走,快回家!”
“刘叔,怎么了?”夜鸮被他拽得踉跄,心中莫名一紧。
“你家……你家闯进去一伙人!见东西就砸,都快把房顶给掀了!”刘叔的声音因焦急而嘶哑。
“什么?!”夜鸮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甩开刘叔的手,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家的方向发足狂奔。
还未跑到楼下,远远就听见家具被砸碎的刺耳声响。他冲上走廊,只见自家房门洞开,一片狼藉中,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好整以暇地坐在唯一完好的沙发上,仿佛置身事外。他身旁,一名护卫手按腰刀,正冷眼指挥着另外三人翻箱倒柜。
“住手!你们是谁?在我家找什么!”夜鸮冲进门,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沙发上的男子闻声,懒懒地抬眼瞥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看来是主人回来了。冷二。”
他话音未落,那名按刀的护卫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瞬间欺至夜鸮面前。
“你是龙……”夜鸮的质问被硬生生打断。名为冷二的护卫出手如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般将他拎到男子面前。
男子并未看他,目光反而被他颈间露出的一枚玉佩吸引。他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到玉佩,夜鸮便剧烈挣扎起来。
男子不悦地蹙眉,瞥了冷二一眼。
下一秒,一股巨力骤然从肩头压下!“咔嚓”一声脆响,肩胛骨应声而碎!
“啊——!”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夜鸮眼前一黑,惨叫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男子这才满意地嗤笑一声,粗暴地扯下玉佩,对着灯光,与手中一张泛黄的照片仔细比对。
“确认了。冷二,处理干净。”男子将玉佩揣入怀中,起身便走,语气淡漠得像在吩咐丢弃一件垃圾。
“是,少爷。”
房门合拢的瞬间,冷二一手死死捂住夜鸮的口鼻,另一只手持着匕首,精准而冷酷地从后背刺入。刀刃冰冷的触感和撕裂的痛楚无比清晰,夜鸮的挣扎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冷二探了探他的鼻息,又面无表情地补上几刀,这才像丢弃破布娃娃般将他扔在沙发上,转身离去。
死寂的房间里,血腥味弥漫。忽然,一点幽蓝的光芒自夜鸮胸口飘出——那是一道玄奥的符文。它如心脏般搏动着,每次光芒闪烁,他身上狰狞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分,符文的辉光也随之黯淡。当最后一丝蓝光隐没入他体内,夜鸮猛地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一弹而起,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他环顾四周,劫后余生的恍惚与被洗劫一空的愤怒交织。下意识地摸向脖颈——那里已空空如也。
“玉佩!”他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房门“砰”地被撞开,刘叔领着几位邻居冲了进来。“小夜!你没事吧?”众人见他呆坐原地,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我没事,劳大家担心了。”夜鸮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可我们明明听见你叫得特别惨……”胖乎乎的王姨拉着他上下打量,满脸担忧。
“真没事,您看。”夜鸮站起身,主动转了个圈让他们检查。在确认他确实毫发无伤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王姨拍着胸口,又关切地问,“那伙强盗到底抢了什么?”
夜鸮摸着空荡荡的胸口,失落中带着困惑:“他们……抢走了我娘留下的玉佩。”
“嗐,没了就没了吧!”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刘全插嘴道,“谁家好人往玉佩上刻个‘死’字啊,多不吉利……”
话没说完,他后脑勺就挨了姐姐刘晶一巴掌。“刘全!不会说话就闭嘴!那是小夜父母的遗物!”刘晶怒目而视。刘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刘叔瞪了姐弟俩一眼:“都给我滚回家去!”
“没关系,刘全也是好心。”夜鸮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送走所有关切邻居,已是夜幕低垂。夜鸮倚着门框,长长舒了一口气。应付这种场面,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让他感到疲惫。
他看着如同被飓风席卷过的家,默默拿起墙角的扫帚,至少得清理出一块能睡觉的地方。
收拾完卧室,草草吞下两包幸存的面包,他盘膝坐在床上,意识沉入体内。精神世界中,那道救了他性命的符文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芒。他伸出手指轻触,能感受到它传递来的、如同疲惫心跳般的微弱脉动。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推门走入清冷的街道。
夜风萧瑟,路灯将他孤单的身影拉得老长。
“夜鸮?”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刘晶,他正站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身上还穿着店员制服。
“大半夜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看你失魂落魄的……该不会又在尝试修炼吧?”
夜鸮惊讶地抬起头,点了点头。
刘晶叹了口气,走上前来:“龙裔能修炼,是因为他们体内龙血浓度超过10%。可我们这些住在旧城区的,几乎没人能达到这个标准。”他看着夜鸮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同情,“龙血浓度决定了修炼速度,浓度越高,越快。像我浓度14%,已经是淬骨境二层,刘全那小子11%,还在第一层打转呢。”
见店里暂时没客人,刘晶干脆陪着夜鸮在附近边走边聊。通过她的讲解,夜鸮了解到龙裔修炼的前四重境界:淬骨、造血、孕灵、蜕凡,恰好对应他原本世界的锻体、炼气、筑基、金丹。
在便利店买了一箱压缩饼干,又在刘晶热心“推销”下,续订了一年牛奶后,夜鸮抱着纸箱踏上归途。
途经一条阴暗巷口时,他忽然顿住脚步,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的阴冷。
“出来!”他低喝一声,眼中符文幽光一闪而逝,身后虚空仿佛有无数无形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的魂体,颤巍巍地从巷子阴影里飘了出来。
夜鸮仔细辨认,试探着问:“赵奶奶?”
“是小夜啊!”赵奶奶的魂体迷茫地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下半身,“原来……我已经死了吗?”
“您已去世半月,为何还徘徊人间?”夜鸮收起眼中符文,柔声问,“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心愿?”赵奶奶茫然四顾,目光最终定格在巷子深处,“小夜,你能带我去……再看看我孙子吗?”
夜鸮遗憾地摇头:“赵奶奶,赵鹏在您葬礼第二天,就被他父母接走,离开白石城了。”
“这样啊……那能跟你说说话,老太婆我也算没遗憾了。”赵奶奶的魂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纯净的光芒在他心口缓缓凝聚。
就在魂核即将成型之际,异变陡生!一道黑影裹挟着戾气从巷中扑出,利爪直取赵奶奶魂核!
“哼!”夜鸮冷哼一声,眼中符文大盛!身后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十数条萦绕着幽光的锁链激射而出,瞬间将那只厉鬼死死缠缚,定格在半空。
“深夜购物,竟还有意外收获。”夜鸮缓步上前,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上仙饶命!小人只是一时贪念!”厉鬼惊恐万状,魂体抖如筛糠。
夜鸮伸手按住它的头颅,一字一顿,声音森寒:“这魂核,是我的。”
“是是是!是上仙的!”厉鬼连声应和。
夜鸮满意地松手,指尖在它魂体上轻轻一点,随之撤去锁链:“滚吧。”
厉鬼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冲天而起,向夜空逃窜。夜鸮抬头望着它远去的方向,眼中尽是嘲讽。
他转而看向赵奶奶。老人的魂体已近乎完全消散,魂核凝实如温玉。夜鸮伸手,穿过即将逝去的荧光,轻轻握住那枚魂核。
“渡。”
他口吐真言,五指收拢。魂核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柔和的光点,如萤火虫般盘旋升腾,最终消散于天地间。
“赵奶奶,一路走好。”夜鸮躬身,郑重行礼。
刚直起身,一团黑影便从高空坠落,“噗”地一声闷响,砸在他面前——正是方才那只厉鬼。此刻它魂体上竟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诡异的花苞,动弹不得。
“人类!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力量……在消散!”厉鬼的声音充满恐惧与痛苦。
夜鸮抱起地上的纸箱,居高临下地看着它,脸上漾开一抹纯净却令人胆寒的微笑:“在尚存灵智的魂体上种下‘魂种’,催生‘魂花’,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炼制一颗魂核……真是好恶毒的手段。你说,是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厉鬼骇然。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夜鸮不再看它,抱着饼干箱,迈步从它身上跨过。
走出几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驻足回眸,轻声道:
“魂花·谢。”
刹那间,厉鬼身上的花苞齐齐绽放,又旋即凋零。它的哀嚎随着魂体的彻底消散,一同湮灭在寂静的夜风里。
厉鬼的魂体彻底湮灭,那些扎根于其上的诡异魂花,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在刹那间绽放出最后一抹幽光,旋即碎成漫天璀璨的星点,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扬扬地涌入夜鸮体内,被体内那枚贪婪的符文尽数吸收,点滴不剩。
符文传来一阵饱足般的轻微震颤,传递出愉悦的波动。夜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情大好。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他刚走出没两步,夜空骤然被两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雷声未至,豆大的雨点已如同瓢泼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天地笼罩在一片迷蒙水汽之中。
“啧!”夜鸮低啐一声,不得不将刚刚获得的惬意抛在脑后,下意识将怀中那箱压缩饼干更紧地护在怀里,在密集的雨幕中拔足狂奔,朝着家的方向冲刺。
回到家,反手甩上门,将窗外喧嚣的雨声隔绝。小心地将护在怀里、仅有边角略微潮湿的饼干箱丢到角落,整个人却早已淋得透湿,发梢还在不断滴水。
冲进浴室,草草冲了个热水澡,驱散一身寒意,又将湿透的衣物悉数塞进洗衣机,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做完这一切,夜鸮擦拭着半干的头发,走到沙发边盘膝坐下,轻轻闭上了双眼,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再次进入了那片内在的冥想空间。
意识刚刚沉入,那枚符文便似有所觉,原本缓慢流转的微光骤然变得急促,整个符文剧烈地抖动起来,散发出一种饥渴、躁动的意念,仿佛被困的凶兽,急切地想要冲破束缚,吞噬更多。
夜鸮的精神体静静凝视着它,缓缓伸出手,虚虚地抚过符文躁动不安的表面,如同在安抚一只炸毛的野猫。
“好了,再忍忍,”他的意识传递出温和却坚定的讯息,“老伙计……放心吧,总有机会让你吃饱的。”
仿佛听懂了夜鸮的话语,那枚躁动的符文瞬间温顺下来,光芒明灭不定,如同乖巧的点头,传递出理解与顺从的意念。
见符文平静,夜鸮直接切入正题:“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符文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见到这一幕,夜鸮的眉头不禁紧紧锁起。
“可惜,这个世界与我们原本的世界规则迥异,壁垒森严。”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我们记忆中那些功法,在此方世界如同废纸,毫无用处。否则,我定能让你饱餐一顿,何至于如此拮据。”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符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甘,轻轻震动了几下,传递出安抚的意念,仿佛在说“无妨”。
“放心,我不会放弃的。”夜鸮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毕竟,我们降临这片大陆,可是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