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语从空间裂缝里出来的时候,脚踩在阵线内侧的碎石地上。
阵线外已经空了。
灾兽的尸体一具不剩,连碎骨和焦痕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地面上一片一片暗红色的血渍,和一些被什么东西碾过后留下的深坑。
铁刺从地面翻出来的痕迹还在,几道雷劈过的焦黑纹路从阵线边缘一直延伸到几十米外。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朝营地里走。
走到岗哨的时候,在岗的那个人正站在亭子里,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看见林清语从阵线方向走过来,先是一愣,隔着窗口喊了一声:“林清语?”
“嗯。”
他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岗哨南报告,失踪人员林清语正在岗哨南。”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让她去校场,秦队在那等她。”
那人朝林清语点了点头,指了指营区里面。
林清语也朝他点了一下头,往营区里走。
校场上晨光已经铺开了,东边的天泛着灰白色,把整片空地照得清亮。
秦岚站在校场中间,身上还穿着作战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沾着一道已经干了的血痕。
秦岚看见她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还能自己走回来。
然后她快步迎上去,低头看她的脚,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脚踝稳的,肋骨没事,脸上也没有伤,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清语,你怎么样?”
“我没事了。”
“那只猩猩呢?”
“我带它去我长辈那里了。”
“它被我长辈解决了。”
秦岚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轮值。”
“好。”
说完林清语转身往宿舍走。
秦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头把袖子放下来朝指挥组的方向走了。
宿舍里没有人。
李雨桐她们应该还在轮值。
她坐到自己的床上,把作训服脱了搭在床尾,身上只剩一件内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月亮手链不见了。
她想了想,估计是掉在阵线外了,或者是在猩猩抓她的时候被扯断的。
翻了一下作训服的口袋,没有。
又看了看床铺,也没有。
那条手链是跟陆时洐的太阳一起买的。
她戴月亮,他戴太阳,现在月亮没了。
她坐在床头,盯着空荡荡的手腕看了一会儿,没去找。
手腕上光秃秃的,还有点不习惯。
可比起那场战斗里没回来的人,丢一条手链不算什么。
她想起大龙说的话。
那只猩猩是被比它等阶更高的灾兽指使来的。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
营地的位置在北境前线的最南端,按道理不应该有高阶灾兽专门派人来冲。
除非是有人在指挥,有目的地驱赶灾兽。
她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而此刻的陆时洐还在驾驶着战机。
他一只手扶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撑着舱壁指节发白。
灵能已经快见底了。
战机尾部的恒星推动器开始闪,两团亮蓝色的光一明一灭,机身吱嘎的响声越来越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腕上的碎月还在,图案边缘被风吹得发烫。
他的手指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攥操纵杆的时候指节也是僵的。
可他不敢减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到了。
又飞了不到五分钟,营地的哨塔发现了异常。
先是阵盘上出现一个快速移动的目标,速度远超正常飞行灾兽。
然后哨塔上的人听见了音爆声,一朵接一朵,从南边的天空压过来,声音越来越近。
哨塔上的人按了对讲机:“哨塔南报告,南侧空域有高速目标接近,方向正对营地。”
营地里的警报响了一声。
正在休整的巡逻队立刻进入战斗姿态,岗哨上的人把手按在阵盘上,校场上已经有人开始朝哨塔方向跑。
音爆声在营地上空停住了。
一架银白色的战机从云层下面钻出来,降低高度,朝营地外的一片空地落下去。
落地的时候机身晃了一下,然后从机头开始,化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光点,朝四面八方散开最后什么都不剩。
陆时洐从光点里走出来,脚踩在地上,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他用手撑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喘了两口气,站直了,然后朝营地的方向走。
哨塔上的人看清是个人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对讲机:“哨塔南报告,空域目标为一名异能者,正在朝营地走来。”
“重复,是个人。”
营地里出来两个人,迎着他走过去。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作战服,左胸别着编号灵牌。
“你是谁?来营地做什么?”
“陆时洐,我来找林清语。”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陆时洐的脸色白得厉害,嘴唇发干,衣服上全是灰,手腕上戴着一根碎了太阳图案的手链。
“林清语?”
那人想了想,“你是她什么人?”
“男朋友。”
那人点了点头,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朝陆时洐抬了抬下巴:“跟我来。”
他带着陆时洐往营地里走。
路上那人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是陆铮的儿子。”
“你爸以前在北境待过,我见过他。”
“嗯。”
“你从燕京来的?”
“嗯。”
“飞了多久?”
“不知道,没看。”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走到营区里面,他让陆时洐在指挥组门口等着,自己进去找秦岚。
秦岚正在看今天阵线外的战斗记录。
听完那人的说的话,她把记录本合上,站起来。
“他在哪?”
“指挥组门口。”
秦岚走出去,看了陆时洐一眼,说了一句:“你等一下。”
然后她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走到林清语那间宿舍门口敲了敲门。
林清语刚换好衣服,正在把作战服叠起来。
她打开门,看见秦岚站在外面。
“清语,有人来找你。”
林清语愣了一下:“谁?”
“一个叫陆时洐的,他说是你男朋友。”
林清语的手停在门把上,整个人顿了一拍。
然后她什么都没拿,穿着拖鞋就往外跑。
秦岚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到指挥组门口。
陆时洐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们一只手扶着墙。
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像是靠那面墙才能站着。
林清语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她。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手腕上的碎月还在,链子没断。
他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林清语也看着他。
她看见他手腕上那枚碎月,看见他衣服上的灰和干裂的嘴唇,看见他扶墙的那只手在抖。
然后她看见他的手链,碎月,太阳图案碎成的那个形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月亮手链不在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时洐伸手把她拉过来,一把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在狂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这一抱上。
“你没事。”
他的声音很哑,嗓子像是被风灌了一路。
“我没事。”
他没松手,她也没挣开。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指挥组门口,抱了很久。
秦岚站在几步外,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把指挥组的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