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洐坐在房间里，从七点等到八点，又从八点等到九点。
期间他下楼倒过一次水，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折回楼上。
整栋别墅安安静静的，连张姨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张姨已经把晚饭热过两回，最后一次端到餐厅的时候见他不下来，叹了口气把菜一道道收进了冰箱。
他翻了会儿手机，新闻里还是苏澄出手救人的消息，没什么别的内容，游戏也不想打。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医院里的画面：林远舟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苏婉哭到发不出声音的样子，林清语站在病房中间脸色白得像纸的样子。
还有那个瞬间。
那股短暂而清晰的能量波动，像是有人在他意识的水面上轻轻扔了一颗石子，涟漪散开，又迅速归于平静。
但陆时洐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知道。
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备注“老爸”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那头有翻动文件的声音，陆铮压低嗓子“喂”了一声：“时洐？怎么了？”
“爸，你还有多久回来？
“我有事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时洐能听见签字笔在纸面上停顿的声音。
然后陆铮说：“行，我这边马上忙完了，差不多十点到家。”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陆时洐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身子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出神。
医院里那股能量波动又浮了上来。
很短暂，像是一阵风掠过皮肤，快得让人来不及辨认。
他上辈子在训练场上感受过无数次异能波动，觉醒后的异能者释放能力时都会产生或多或少的能量涟漪，那种感觉他很熟悉。
但这一世他还没觉醒，异能感知神经还没有被激活，他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异能波动。
也可能只是他情绪紧张之下的错觉。
他拿起睡衣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流顺着肩颈往下滑。
他撑着墙壁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上辈子这个时候，王泽凯还没有对林清语下手，林远舟也好好地活着，林清语只是一个成绩中上、性格安静的普通女生。
而这一世，王泽凯提前一年盯上了她，手段也从追求变成了迫害。
这条轨迹早就偏了。
但有些东西似乎没变，比如苏澄还是会出现在各个灾难现场，比如异能的出现方式。
他关掉水，拿着毛巾擦干头发，脑子里乱糟糟的，肚子却叫了一声。
他套上衣服走出浴室，喊了一声张姨。
张姨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碗热汤面进来了，面条上卧着一个溏心蛋，汤底清亮，飘着几根嫩青菜。
陆时洐道了谢，张姨笑着说应该的，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端着碗坐到书桌前，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慢慢往嘴里送。
面汤很鲜，但他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打腹稿。
等会见到他爸要怎么说。
这事不能急，但也不能绕圈子。
以陆铮的头脑，拐弯抹角反而让他觉得你藏着掖着。
不如直接开口。
先讲事实，再讲诉求，最后听他的意思。
吃完面他把空碗放到门口的小推车上，漱了漱口，刚在床上躺了两分钟，门口就响起了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他下床开门，陆铮站在门外，还是那身深灰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眉宇间带着点疲惫，但整个人站得笔直。
“进来说。”陆时洐侧身让了让。
陆铮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眼睛在儿子脸上扫了一圈。
陆时洐关上门，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抬起头直视他爸的眼睛。
“爸，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这么多年，可没跟我开过这种口。”
陆铮来了点兴趣，身子往后一靠，打量着他的表情。
“说吧，什么事？”
“我有个同学，她爸出车祸了，被撞成植物人，现在在市中心医院躺着。”
“我想请您找一位高阶治疗系异能者，帮忙治疗。”
陆铮听完，慢慢点了点头，嘴角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笑：“同学？”
“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
陆铮靠在沙发背上，笑了。
不是那种开怀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
“你以前可从来不正眼瞧那些往你跟前凑的女孩，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女生来找我。”
“不简单啊，陆时洐。”
“以前的那些女生，不是图我这张脸就是冲着我背后的家底。”
“她不一样。”
陆时洐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她是我的朋友。”
“而且对爸您来说，让一位高阶治疗系异能者帮忙救治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陆铮眯了下眼睛，像是在重新审视自己的儿子。
隔了几秒他开口，语速慢下来：“你确实长大了。”
“把你那同学的情况，从头到尾跟我说清楚。”
陆时洐本来只打算说林远舟的事，但陆铮既然问了，他就没再藏着。
他把王泽凯军训期间怎么追林清语，怎么被她拒绝，又怎么威胁她爸，以及今天林远舟突然被车撞的事全说了出来。
包括他对王宏远父子在这件事里的角色的判断。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每一条都说得有根有据。
王泽凯在校门口摆玫瑰阵逼她答应，王泽凯亲口拿她爸的工作威胁她，林清语报警之后王泽凯恼羞成怒，然后就是今天的车祸。
一桩一件，他把自己知道的和推测的都摊在了明面上。
陆铮听得很仔细，没有插话，目光始终落在陆时洐脸上。
等他说完，陆铮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治疗的事，明天我来安排。”
“至于王家那边，我会让人去查。”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该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该走别的路子走别的路子。”
“这些你暂时不要自己动手。”
“我知道。”陆时洐点了点头。
陆铮端起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枸杞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忽然看向陆时洐。
那道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
多了几分认真，少了几分随意，像一杆秤，在陆时洐毫无防备的时候压了下来。
“在解决这些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陆时洐抬起头看他，表情没有闪避：“你问。”
“只要我知道，我全告诉你。”
陆铮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陆时洐从来没听过的、很轻但很笃定的声音说：
“你不是时洐，对吧？”
“至少，不是现在的时洐。”
陆时洐浑身僵了一下。
(燃尽了家人们！)
(等会我好像发现我今天才发了六章，还有一个半小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实在不行明天补上，明天补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