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游戏的时候，三个人开了组队语音。
夏星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一上来就嚷嚷着让陆时洐带她躺。
陆时洐说行，然后选了一手公孙离。
林清语还是玩瑶，夏星瑶补了中路王昭君。
进去之后陆时洐的阿离带着瑶在发育路杀穿了对面，四级不到就拿了一血，六级单杀对面射手加辅助拿到双杀，对面射手在公屏上打字问阿离是不是开小号。
陆时洐没理，专注地带线推塔反野，走到哪儿杀到哪儿。
林清语骑在他头上，治疗给得及时，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夏星瑶在中路稳扎稳打，偶尔被抓的时候大叫一声“救命救命救命”，陆时洐就带着瑶从野区飘过去，阿离的伞在团战里翻飞，残血反杀三个之后夏星瑶在语音里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感叹：“这也太帅了吧。”
几把之后气氛松下来了，话头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林清语今晚发的朋友圈。
夏星瑶一边清兵线一边开腔：“清语你今天那条朋友圈，哇，我刷到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是你。”
林清语正在帮陆时洐挡一个控制技能，闻言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你平时扎高马尾的时候就是那种，怎么说呢，清冷学姐的感觉，不好接近但是很好看。”
夏星瑶完全不管她接不接话，自顾自地开始点评。
“但是你今天扎双马尾穿那条洛丽塔。”
“完全就是两个人好吧！”
“简直是甜妹代表！”
“哪有那么夸张。”
林清语的声音从语音里传出来，比平时轻了半度。
“一点都不夸张！”
“陆时洐你也刷到了吧？”
“是不是很漂亮？”
陆时洐正在打龙，被点名之后手上操作没停，语气很平淡地说了句：“是挺漂亮的。”
“你就说挺漂亮？”
“很敷衍诶你！”
夏星瑶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我们清语那叫挺漂亮吗？”
“那叫非常漂亮好吧！”
林清语听不下去了，再让夏星瑶说下去不知道能扯到什么地方去：“好啦好啦，别说了，正经打游戏吧。”
夏星瑶那边传来一声满不在乎的鼻音：“怕什么，有陆大神在又不会输。”
“是吧陆大神？”
“嗯。”陆时洐这声嗯里带着点笑意。
林清语没再说话了，但她的瑶在陆时洐头上放技能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三人一路打到十一点半，夏星瑶打了个哈欠说困了先睡了明天见，退出了队伍。
林清语看着自己刚升上星耀的段位框，截了张图，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星耀。
她昨天还在钻石五苦苦挣扎，今天就已经星耀了。
虽然严格来说是陆时洐硬生生把她拽上来的，但星耀就是星耀。
躺回床上，她打算再刷几分钟短视频就睡。
手指往上一划，第一条是深夜美食视频，铁板上滋滋冒油的烤肉配着拉丝的芝士，她果断划走。
晚上火锅已经吃得够撑了，再看这个胃受不了。
第二条是一对情侣逛街的视频，男生举着手机给女朋友拍转圈圈，女生的裙摆扬起来像一朵打开的花。
第三条是情侣旅行vlog，镜头扫过两个人牵着手在落日下的剪影。
后面连刷好几条，不是情侣日常就是深夜美食，中间还夹了一个婚礼现场的视频。
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扣，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刚才刷到的那些情侣视频就像约好了似的排着队在她脑子里回放。
牵手的、转圈的、一起旅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切换。
然后另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插进来了。
三个男生围着一个女生的那个视频。
她的眉心皱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
不行，不能再想了。
结果那个念头就像按不下去的浮漂，越是压它越往上冒。
女生做那种事会是什么感觉？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觉得她大抵是病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些破事。
一个死了又活了两辈子的人，上辈子是男的这辈子是女的，现在半夜不睡觉满脑子想这些，说出去都嫌丢人。
她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拍在脸上。
冰凉的水拍打在脸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终于被浇退了几分。
她扯了张纸巾擦干脸，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拿了瓶牛奶，回到床上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凉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整个人慢慢安静下来。
她把剩下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这次没再胡思乱想，困意很快就漫上来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没响她自己先睁开了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麻雀在阳台上叽叽喳喳地叫。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睡裙的肩带滑下来挂在胳膊上，头发睡得有点乱。
苏婉正好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床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醒得挺早啊，是不是闹钟调早了？”
说着走过来把窗帘完全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房间里亮堂堂的。
“醒了就赶紧洗漱吃早餐，你爸煎了荷包蛋。”
林清语应了一声知道了妈，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
洗漱台上她的粉色漱口杯旁边放着苏婉新买的草莓味牙膏，她挤了一点在牙刷上，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发现昨晚喝完的牛奶瓶还放在床头柜上，瓶底剩了一小口白色的奶渍。
洗漱完换了校服，吃早饭的时候林远舟又问她要不要送，她说不用，自己坐公交就好了。
苏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往她书包里又塞了一个保鲜盒，里面是她一大早起来切好的水果。
出了门走到公交站，223路公交车准时从街角拐过来，上车之后夏星瑶坐在老位置上冲她招手。
林清语走过去坐下，夏星瑶就在旁边说着昨天陆时洐的阿离有多秀，她怎么躲对面打野都没躲掉，林清语的瑶怎么骑在头上就是不掉下来，说得眉飞色舞。
到了学校，两人走进教室的时候离早读还有十来分钟。
林清语走到自己的座位前，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桌面上放着一份早餐。
明显从校外早餐店买的。
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隐约能看见三明治的轮廓。
豆浆杯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看得出写的时候很用力：“早上吃早餐对身体好。”
林清语皱了皱眉，把书包挂好之后拿起那份早餐看了一眼。
夏星瑶从旁边探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哇，谁放的？”
“爱心早餐？”
林清语没回答，转头看了看周围，然后走到离她们最近的几个女生面前问知不知道这份早餐是谁放的。
几个女生都摇了摇头，其中一个短发的女生说来得早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放在她桌上了，没看到是谁放的。
夏星瑶又去问了另外几个同学，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教室后排，昨天那个说自己失恋了的男生正假装在翻课本，实则全身僵硬地关注着林清语的一举一动。
他叫赵子铭，坐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平时在班里不算活跃但人缘也不差。
昨天被朋友怂恿了一整个午休，说喜欢就勇敢去追，如果连试都不敢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结果，而且还有可能被那个姓陆的抢先。
他昨晚回去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找了好几篇教人追女生的帖子，有一条说“追女生从细节入手，比如给她带早餐，让她感受到你的关心”。
于是他今天起了个大早特意绕路去了那家口碑很好的早餐店。
现在他看着林清语拿着他精心挑选的豆浆和三明治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教室，然后转过头对她旁边的夏星瑶说了句什么。
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杯豆浆。
林清语把早餐递给夏星瑶：“你不是说早上没吃饱吗？”
“这个给你了。”
夏星瑶接过来看了一眼豆浆又看了一眼牛皮纸袋，咽了口唾沫但嘴上还在犹豫：“这不好吧？”
“这应该是给你的，人家写了字条的。”
“既然他把早餐放在我桌子上，那就是给我的。”
“给我的东西我有权力处置。”
“所以你就吃了吧。”
夏星瑶还想再客气两句，但豆浆的香气一直往鼻子里钻。
她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干脆利落地拆开了牛皮纸袋。
“好嘞，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还挺好吃的你确定不尝一口吗。
林清语摇了摇头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从头到尾没有往教室后排看一眼。
后排，赵子铭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旁边的朋友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把昨天那颗小丑的红鼻子道具又推到了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那个红鼻子，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翻开课本把自己埋了进去。
陆时洐坐在靠墙第四排，从头到尾把这出安静的小剧场看在了眼里。
从林清语看到桌上的早餐时皱起的眉头，到她问了一圈没人认领之后直接把早餐转手给夏星瑶，再到后排那个男生当场心碎的全过程，他一个细节都没漏掉。
他低下头翻开课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辈子的林清语在高二的时候被那个富二代追到手，两个人的纠葛后来闹得全校皆知。
而这辈子，第一个冲上来给她送早餐的人，连名字都没能留下就被她轻描淡写地处理掉了。
他转着手里的笔，心想，看来上辈子的生活轨迹确实要发生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