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清语还是被苏婉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再不起就迟到了。”
苏婉一边说一边把校服递到她手里，窗帘刷地拉开，早上的阳光涌进来。
厨房里传来林远舟煎蛋的动静，油锅滋啦滋啦地响。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六点半。
吃早饭的时候林远舟问了一句今天要不要送，苏婉在旁边点头附和，说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今天还是让爸爸送比较安全。
林清语把最后一口蛋白塞进嘴里，摇了摇头，说她自己坐公交就行，会小心的。
又补了一句：“你们今天不是还要去警局处理剩下的手续吗？别耽误了。”
苏婉张了张嘴，想说手续可以下午再办，但林清语已经背上书包走到玄关换鞋了，回头冲他们摆了摆手，说晚上回来给你们讲学校的事，然后关上门走了。
苏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端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失落的复杂：“闺女是真长大了。”
林远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那不是好事吗？”
苏婉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说好事。”
林清语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还早，站台上只有几个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
她在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绿泡泡。
夏星瑶的消息从早上七点就开始蹦了，最早一条是七点零三分发的。
“清语你出门了没？”
隔了两分钟又一条：“我算了一下时间，你要是七点十分出门坐223的话，我可以在前一站上来跟你同一班！”
再往后是一条语音，林清语没点开，看着自动转文字显示出来的内容大概是说她算了两遍应该没错。
她弯了一下嘴角，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我已经在公交站了。”
夏星瑶秒回：“我马上就到！”
“223路没错吧？”
“嗯。”
“好嘞！”
林清语回了个“好的”，切出去刷短视频。
第一条就是昨天校门口那条新闻的后续报道，画面是苏澄站在警局门口被几个记者围着。
她划到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写着“苏澄我知道！这三年来他做过的好事不下百件了吧”。
下面跟了好几百条回复，有的说“有这样的异能者保护我们真的好有安全感”。
有的说“上次我们小区火灾就是他冲进去救的人”。
她看了几条，手指往上一划。
下一个视频是一段风景短片。
镜头慢慢走过一座安静的庭院，青瓦白墙，石板路两边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遮天。
每根树枝下都挂着一串风铃，浅粉色的，风一过就轻轻晃。
没有配乐，只有现场收的风声和铃响。
那种叮叮咚咚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碎玉落在瓷盘上。
有几片花瓣从树上飘下来，落在石板路上，镜头追着花瓣停住，画面上浮出一行字：江城·昙林轩，粉色风铃季。
她点了个收藏。
打算以后去看看。
正想着，223路公交车从街角拐了过来。
林清语收起手机上了车，刚踏上车厢就看见夏星瑶从靠窗的座位上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拼命招手。
她走过去坐下，刚把书包放好，夏星瑶就变魔术似的从座位底下端出来一个一次性纸碗，盖子一掀，热干面的香气直冲鼻腔。
“吃吗？”
“我买了两碗。”
夏星瑶递过来一双一次性筷子，自己已经开始拌了。
“我在家吃过了。”
“吃一点嘛，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两碗。”夏星瑶把筷子往她手里塞。
“阿姨给我装太多了，你看这分量。”
林清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筷子，又看了看夏星瑶那个“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的表情，接过纸碗挑起一小口拌了拌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麻酱调得刚刚好，碱面条也筋道。
夏星瑶看她吃了，满意地笑起来，低头呼噜呼噜地对付自己那碗。
林清语咽下去之后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保鲜盒递过去。
“草莓，给你带的。大的。”
夏星瑶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草莓又大又红，每一颗都被苏婉洗得干干净净。
“哇，你妈也太会挑了吧！”
她捏起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长叹，“好甜！”
“这个归我了。”
说着把保鲜盒往自己怀里一护。
林清语看着她那个护食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面。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早晨的街道，路边的小店陆续开了门，蒸笼冒着白汽。
两个女孩并排坐着，一个埋头吃面一个专心吃草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夏星瑶说今天课表上有体育课不知道会不会测八百米，林清语说第一天就体育课应该不会测。
夏星瑶说那太好了我暑假都没怎么运动，林清语看了她一眼说你吃得倒是不少。
夏星瑶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理直气壮地说运动量和饭量成正比。
到了学校门口，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夏星瑶刚把空纸碗扔进垃圾桶，一抬头就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身线条流畅低调，车标在晨光下反射出一点银色的光泽。
车门打开，陆时洐从后座下来，跟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关上车门背好书包往校门口走。
夏星瑶用手肘捅了捅林清语，压低声音：“迈巴赫诶。”
“他家经济条件挺好的呀，平时都看不出来。”
“好啦，还是不要讨论人家了。”
林清语把她的胳膊拉下来，两个人跟着人流向校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跟陆时洐碰上了。
他本来已经快进校门了，余光扫到她们又停下来等了等，抬手冲林清语打了个招呼：“昨天晚上谢谢啊，不然我今天估计要被老师臭骂一顿。”
林清语还没来得及开口，夏星瑶的脑袋已经从她肩膀旁边探了出来，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等一下。”
“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什么昨天晚上？”
“什么谢谢？”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
“没什么。”
“就是他昨天带我打了几把游戏，我给他抄了作业。”
“这还没什么？”
夏星瑶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陆时洐，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没看出来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好接近的人呢，看着生人勿近的。”
“结果跟清语一样，看着高冷，实际上是个会找学霸抄作业的。”
陆时洐被她这一番话堵得不知道怎么接，手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
憋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快走吧，等会迟到了。”
夏星瑶噗嗤一声笑出来，拉着林清语的胳膊往教学楼方向走说：“学霸作业也借我抄一下呗。”
“你不是不抄作业吗。”
林清语被她拽着往前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我不抄，我就参考一下解题思路！”夏星瑶理直气壮。
陆时洐落在后面两步跟着，晨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肩膀上。
他想起昨晚那三局排位。
林清语玩瑶骑在他头上，被对面打野追的时候手忙脚乱地放治疗放早了，他开了麦说别急等我来，然后在对面野区杀了个七进七出。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多久没有为了赢一把游戏而开心过了。
上辈子高中毕业后上了战场，所有的胜负都跟生死挂钩，赢了是活着，输了是死。
而昨晚那三把排位，输了可以再开，死了可以复活，队友菜了可以骂两句然后接着打。
那种轻飘飘的、毫无负担的快乐，他以为他早就忘了。
“陆时洐你走快点，要打铃了！”夏星瑶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他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