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燕京的繁华与喧嚣轻轻笼罩,却遮不住街头巷尾霓虹的璀璨。
光鲜的主干道上,车流不息,尾灯拉出长长的红色光轨。
衣着光鲜的男女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肆意放纵着青春与活力。
但在这片繁华的背面,阴影同样深邃,那些狭窄的巷弄如同城市遗忘的褶皱,藏匿着另一个燕京。
常诚宽此刻就穿行在这些褶皱里,他捂着腹部,每走一步,肋骨的断裂处都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碎骨在摩擦着肺叶。
右脚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每一次落地都让他有种针扎般的感觉,但他不能停下,不能显露出明显的跛行,只能用一种尽量自然,却极其耗费体能的姿势,踉跄而固执的向前移动。
“啊,明天终于不用上班了,今晚去通宵?”
“我oK,那先去吃饭?”
两名穿着超短裙,打扮十分靓丽的女人从前方的路口走过,其中一人还偏头看了眼乌漆嘛黑的巷子,随后才跟着好朋友有说有笑的离开。
直到脚步和嬉笑声远去,常诚宽才从黑暗中露出了身影,犹如一滴黑色的油墨,滴入清水中,顺着阴影的纹理,悄然滑过繁华的街道。
当他再次转过一个堆满废弃建材的拐角,前方巷口透出相对明亮一些的光,那是一条背街,两旁都是些老旧的底商,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
但他并没有马上过去,而是站在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店门口那个球形的摄像头让他有点犹豫。
药店不大,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柜员坐在柜台后看手机,偶尔打个哈欠,毕竟这个时间段,几乎没有什么顾客了。
“必须处理下伤势了,”
喃喃自语一句,他摸了摸口袋,或许是觉得胜券在握,那两个人只搜走了他的武器和背包,老刘给他的现金还在。
思考了几秒后,他转身走进了不远处一家小超市,拿了一个最便宜的口罩,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还有一瓶矿泉水外加一盒烟。
等他再次回到药店所在的巷口,已经戴上了帽子和口罩的他径直推开了药店的玻璃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柜台后的人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手机屏幕,显然没太在意。
常诚宽快速扫视店内,收银台上方有一个摄像头,角落里还有一个对着门口......
他不动声色的侧过身,让自己始终背对或侧对那两个镜头区域,开始在货架上寻找所需物品。
无菌纱布、绷带、医用胶带、碘伏、口服的抗生素和止痛片,额外还拿了一卷弹性绷带,用于固定肋骨。
当他把东西放在柜台时,柜员终于放下手机,拿起药品开始核对。
“现金还是扫码?”
“现金。”
柜员也没多问,她就是个打工的,只要不涉及到管制药品,她都懒得问。
“一共157。”
“谢谢。”
等找完钱,接过袋子的常诚宽点点头,就着再次响起的门铃,走出了药店。
四下扫了扫后,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拐进旁边的黑巷,在阴影中穿行了数条街,回到了一家非常破旧的旅店内。
不到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几乎就占了一大半,虽然破了点,最起码暂时属于他。
反锁房门,插上老旧的插销,常诚宽终于允许自己稍微松懈下来。
喘了几口气后,他费力脱下外套和里面浸透冷汗的t恤,露出精壮却布满新伤旧痕的身体,拎着药袋,挪进了那个仅有两平左右、处处水垢的卫生间。
哗啦啦、
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刺激让他精神一振,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布满划痕的镜子。
镜中的人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但双眼尽管布满血丝和疲惫,却依然锐利。
“你到底是谁呢?”
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许久后,他默默撕开买来的医疗用品包装,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
肩膀和腹部有着大片紫黑色的淤血,那是撞击车顶造成的软组织挫伤,甚至可能伴有内出血。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最麻烦的是白天只粗暴的复位,骨头并没有完全对正,已经有些肿胀变形的左手拇指,这会对他接下来的行动造成困扰。
等简单处理完其他伤口,他用右手捏住左手拇指的骨节,深吸一口气。
发力,旋转,推压。
咔嚓、
一声脆响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常诚宽强忍疼痛,用另一只手和牙齿配合,将大拇指与相邻手指用绷带简易的固定在一起。
当一切结束,洗手池里已经堆满了染血的纱布、棉球和废弃的包装,暗红色的血水在水池底积聚。
常诚宽仔细清理了所有痕迹,将垃圾用塑料袋装好,扎紧,放在墙角,随后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重重躺倒在潮湿且散发出可疑气味的单人床上。
寂静包围了他,窗外的城市噪音变得遥远模糊,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斑。
他躺在那一动不动,胸膛缓慢起伏,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才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盒刚买的香烟,抽出一支,用旅馆提供的劣质火柴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亮起,随即化为稳定的暗红,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轻微的灼烧感和短暂的麻痹,稍微压制着身体各处的疼痛。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升腾、缭绕,将他的脸笼罩在氤氲之后。
明灭不定的火光中,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过滤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女人的话。
“你们......”
他清晰的记得,她提到了【你们】两个字。
难道像他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她的立场又是什么?抓住自己,是想知道什么?
问题太多,答案却一个都没有。
很快,香烟燃到尽头,灼痛指尖,他随手按熄在床头柜上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烟灰缸里。
“线索太少了......”
理不清头绪的他从床上坐起一点,再次摸向衣服,掏出了唯一从别墅带出来的东西,那张写着他名字的身份证。
指尖摩挲着卡片边缘,目光久久停留在住址栏那一行小字上,那里大概率就是他失去记忆前,法律意义上的“家”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吧......”
常诚宽自嘲一声,可这行地址似乎成了他与过去唯一的链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