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室清幽寂静,常年寒气萦绕。青衡君久居此处闭关,极少接见外人。
蓝曦臣立于门外,轻声通传,等候父亲应允相见。
不多时,二人听到回应进入寒室。
蓝曦臣与灵芸跪在青衡君面前。
青蘅君一身素白云纹长袍,面带抹额。
他眉目轮廓与蓝曦臣、蓝忘机一脉相承,清俊雅致,骨相端方如玉。
只是常年幽居闭关,眉宇间萦绕一层挥之不去的寂寥,肤色偏浅,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
蓝曦臣:“父亲,今日我携一人前来拜见。”
几人一番交谈,青衡君没有追问灵芸的来历,亦没有强求二人立刻将一切公之于众。
只是临别之时,青衡君看向蓝曦臣,语调沉缓,似藏着半生无法释怀的怅然。
“涣儿,你心中之人既然在侧,便好好待她。莫要走上和我一样的路,徒留终生遗憾。”
蓝曦臣心口一震,郑重躬身:“儿子谨记父亲告诫。”
灵芸静立一旁,心中了然,青衡君定是想起了青衡夫人。寥寥数语,已是长辈最大的提点与包容。
夜色浸满清室,帐幔被风吹的起起落落。
灵芸静静枕在蓝曦臣胸膛,听着他平稳绵长的心跳,心底积攒许久的忧虑难以按捺。
她轻轻攥住他衣襟,怅然道:“夫君,今日同你见了叔父和父亲,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时常在想,或许我不该留在云深不知处。倘若有一日我身份败露,到时候风波四起,定会连累你,连累整个蓝氏的。”
蓝曦臣听闻此言,手臂骤然收紧,牢牢将她拥入怀中,
蓝曦臣有些惶恐地将灵芸抱在怀中,用下颚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芸儿,你或许会怪我自私。但我绝对承受不了你再次离开的痛苦。若是你真的要离开,那一定要将我带走。不然我真的会疯掉的。”
灵芸身子微怔,抬眸望向他。
蓝曦臣目光恳切,语带苦楚道:“我心中清楚,我既愧对蓝氏多年的栽培,亦委屈了你。迟迟无法予你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只能让你隐匿行踪,受尽拘束。可倘若要我与你分开,我宁愿去死。”
灵芸心中发颤,鼻尖陡然发酸,泪水也浸湿了眼眶。
她伸手轻轻抚上蓝曦臣的脸颊。
灵芸:“阿涣,我答应你。倘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必须离开,定然带上你一同走。我们亏欠蓝氏诸多,往后余生,我陪你一道偿还蓝氏对你的养育恩情。”
蓝曦臣吻了吻灵芸的额头,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间,低声回道:“好。”
夜色静谧,帐内暖意融融,万千纷扰暂且被隔绝在外,此刻二人心中,唯有彼此。
时光缓缓流淌。
白日里灵芸常自在云深不知处四处闲游,静静旁观一众世家子弟的纷争,闲来吃瓜看戏。
蓝曦臣却十分忙碌,大半时日埋首处理族内公务,余下时候还要外出应酬,奔走于各家宗门交际,核对账目、处置各类琐事。
藏书阁
魏无羡因为和蓝启仁在兰室辩论,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的话,被蓝启仁罚抄蓝氏家规。蓝忘机在藏书阁监督魏无羡抄家规。
魏无羡抄的无聊,抬头看看蓝忘机。心底有了主意。随后不断变换称呼逗蓝忘机:“忘机兄”,“忘机、蓝忘机”,最后直接直呼名“蓝湛”。
藏书阁外长廊,灵芸倚着廊柱望向窗内。
屋内,魏无羡依旧兴致勃勃同蓝忘机搭话,喋喋不休,任凭对方屡屡冷脸相待,也不见半分气馁。
灵芸轻声向身侧蓝曦臣感慨:“说实在的,我倒有几分佩服魏公子。忘机性子清冷寡言,素来拒人千里,旁人避之都不及。唯独这位魏公子,不怕碰壁,一心想要同忘机交朋友。”
蓝曦臣看向室内,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忘机性情孤僻,甚少接纳旁人。能得一人这般热忱相待,于他而言,亦是难得。”
灵芸微微颔首。世人大多趋炎附势,见人冷淡便远远避开,像魏无羡这般纯粹热烈,不因冷遇退缩之人,确实少见。
藏书阁内,笔墨气息浓郁,今日是魏无羡千遍《礼则篇》罚抄的最后一日。
往日里他空着手前来,这一日腰间却佩着那支长剑随便,格外惹眼。
魏无羡提笔写字,心思全然不在书卷之上,时不时侧头打量静坐一旁的蓝忘机。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雅正端方的跪坐着,白嫩俊美的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魏无羡心中思量。若是蓝忘机生起气来,那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廊外,灵芸拉着蓝曦臣前来看戏,今天可是藏书阁名场面一定要打卡。
蓝曦臣看着兴致勃勃的夫人,他真的不懂夫人怎么会对忘机和魏公子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猖狂的笑声,将蓝曦臣神思唤回。他看向藏书阁内。
只见魏无羡边笑边拍桌子,看着险些笑得喘不过气来。
而他的弟弟蓝忘机将一本书扔在地上,怒极而啸:“魏婴——!”
蓝曦臣:?他还从未听到过忘机这么恼怒的声音。这魏公子究竟干了什么?
魏无羡笑得几乎滚到书案下,好容易举起手:“在!我在!”
蓝忘机倏地拔出避尘剑。对准魏无羡。
二人争论之间,蓝曦臣好像知道了什么,那本书该不会是事关风月的书籍吧。这位公子当真大胆,他现在也有些佩服这位魏公子了。
蓝忘机冷声道:“不知羞耻。”
魏无羡嬉皮笑脸:“这有什么羞耻?世间阴阳相合,本就是常理。蓝湛,莫非你从未见过?”
蓝忘机不再与他争辩,灵力一动,地上书卷轰然碎裂,纸片漫天纷飞,沉声喝道:“滚!”
魏无羡大笑着跳窗而去。
阁内,蓝忘机一声沉怒的“滚”震得窗棂微颤。
廊下的蓝曦臣听见这声浑厚压抑的呵斥,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
蓝曦臣心中既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从未见忘机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今天因为魏公子,他也算是开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