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后的第三十六天。
沈念的第三套房装修进入收尾。刷墙完毕,地板铺好,灯具装了,就差窗帘和装饰画。
她约了梁薇一起去挑软装。
梁薇是她在建材市场认识的。那天她蹲在地上比对瓷砖纹路,旁边一个短发女生同时拿起了同一块样砖,两个人抬头对视,聊了起来。梁薇是做独立设计的,在南城土生土长,对本地建材市场和家居店了如指掌。审美一致,话也投机,留了微信。
今天约在一家家居生活馆。梁薇戴了副金属框眼镜,穿了件oversize的牛仔外套,背个帆布包,看起来比沈念还小两岁。
“你这风格太确定了,原木极简,连地毯都要选米白。”梁薇站在一排地毯前,随手拎起一条,“这条,羊毛的,脚感好,不掉毛。”
沈念接过来摸了摸。“行,就这条。”
“窗帘我建议你还是亚麻的,跟第一套一样。这家有,走,上楼。”
两个人逛了一下午。沈念买了窗帘、地毯、装饰画,梁薇帮她挑了几幅黑白植物版画,说挂在餐厅墙上刚好。
“你一个人住?”梁薇问。
“嗯。”
“挺好的。自由。”
沈念笑了笑。没说别的。
结账的时候梁薇抢着付了一半,说“算我入股你新家的审美基金”。沈念没推,说下次她请吃饭。
两个人拎着袋子去吃了火锅。点了个鸳鸯锅,梁薇要了特辣,沈念要了清汤。
“你不吃辣?”梁薇涮着毛肚问。
“不太能吃。”
“那下次带你去吃粤菜,南城有家茶餐厅不错。”
“好啊。”
火锅热气腾腾。梁薇聊她最近接的一个咖啡馆设计案,吐槽甲方改了八稿还不满意。沈念听着,偶尔接两句,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她穿来之后,第一次跟人约着逛街、吃饭、聊天。不是因为钱,就是两个年轻人,闲下来,玩。
走后的第三十七天。
梁薇发来消息:“下个月15号周末,去邻市泡温泉吧?那边有个民宿不错,泡完温泉还能逛老街。住一晚,周日回来。”
沈念躺在还没完全布置好的新家里,看着天花板想了想。
“好。去。”
她回得干脆。
梁薇秒回:“定了!我查查民宿,回头发你。”
沈念锁屏,翻了个身。阳光从阳台照进来,绿萝的叶子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想起在别墅的三年。顾宴丞带她去过几次郊区,但都是“顺路”。她从来没有主动说“我想去哪里玩”。不是不敢,是那里不是她的“生活”,只是“工作”。合同甲方安排行程,乙方配合出席,仅此而已。
现在不一样。她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约泡温泉。自由,轻松,没有负担。
她坐起来,打开备忘录,更新了一行:
下月15-16日,邻市温泉行,预算1500。
锁屏。收进抽屉。
同一天下午。别墅。
苏晚来了。
没有提前打招呼。门铃响的时候顾宴丞正在书房,周师傅去开的门。
“苏小姐,您怎么——”
“我找宴丞。”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围巾搭在臂弯里,脸色不太好。周师傅把她让进来,去书房通报。
顾宴丞放下笔,沉默了几秒。
“让她上来。”
苏晚推开门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宴丞。”
他转过身。
苏晚看着他。两个月了,她回来之后约了他无数次,他推了无数次。今天她直接找上门,不是撒娇,不是抱怨,是累了。
“你到底怎么了?”
顾宴丞没说话。
“我回来了。可现在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你跟我说句话,哪怕一句敷衍的也行。”
他还是沉默。
苏晚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精致的红,是忍了很久终于绷不住的红。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顾宴丞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至少会看着我说话,会记得我说过什么。现在你连骗我都懒得骗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胸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玄关的门开了又关。
顾宴丞站在窗边,看着花园里那棵桂花树。叶子绿着,但花已经谢了。
晚上。老陈来了电话。
“顾先生,南城那边……我去看了一下。沈小姐今天和一个女生一起逛街,有说有笑的,看着挺开心。两个人吃了火锅,然后分开走了。哦对了,好像在商量去哪里旅游。”
“旅游?”
“嗯。听意思是要去邻市泡温泉,下个月。”
顾宴丞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坐在书房里,台灯的光打在桌面上。他打开手机,搜了“邻市 温泉”。
跳出来一排结果。民宿、酒店、票价、套餐。他看了一眼价格,最便宜的二百八一位,贵的要一千多。
他关掉了页面。
然后他又搜了“邻市 老街”。
看了几张照片。青石板路,红灯笼,卖糖画的摊子。
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上面。
最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走后的第四十二天。
顾宴丞又去了南城。
不是去找她。是“路过”。他自己开车,一个半小时,停在xx小区对面。
九楼。阳台亮着灯。绿萝在灯光里晃,旁边多了一个小东西——是个陶瓷小猫,跟别墅台阶上那只橘猫的姿势差不多。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盏灯。
四十分钟。没上去,没打电话,没发消息。
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灯还亮着。
他发动了车。
沈念坐在新家的地板上,把最后一幅画挂上墙。梁薇发来民宿链接,她点开看了一眼,顺手转发给了对方。
“就这家吧,离老街近。”
“好嘞!我订房了啊。”
她锁屏,靠在墙边,看着自己的家。
原木地板,米白窗帘,绿萝在阳台上摇。
三把钥匙在床头柜上,叮当响。
日子是她自己的。
顾宴丞的车汇入高速。后视镜里,南城的轮廓越来越小。
他打开车窗,夜风灌进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越。
林越:苏晚走了。她跟我说,她放弃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风把头发吹乱了。他伸手理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车灯切开夜色。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