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洛心里一暖,嘴角扯出一丝弧度:“放心吧,连根毛都没漏。
以后把看门的绳子系紧点,别让孩子乱窜。”
他转头看向赵伯母,挑眉问道:“您怎么还没歇息?”
赵伯母苦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孩子:“我想走啊,可这两只尾巴甩都甩不掉,非要亲眼见着你才肯挪窝。”
“行了,快带孩子回去睡觉。
晚睡不长个儿,到时候哭鼻子我可不管。”
王洛蹲下身,在两个小家伙脑门上各亲了一口,这才挥挥手,看着他们钻进屋去。
确认院门关上,他才转身回房,沾床即睡,瞬间昏迷。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王洛伸了个懒腰,起身往傻柱家蹭饭。
刚跨进中院的门槛,一道身影便迎了上来。
贾张氏手里捧着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旁边跟着缩头缩脑的棒梗。
“小洛,尝尝这手艺。”
贾张氏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局促,“不知合不合脚,你试试。”
王洛扫了一眼那双针脚细密的鞋子,又看了看一脸惊恐的棒梗,心中了然。
这就是报恩。
要是拒收,贾家心里这道坎过不去,指不定过两天就拿更贵重、更烫手的玩意儿来砸门。
对于这种邻里间的走动,王洛向来是个顺水推舟的人。
“多大点事儿,棒梗没事就好。”
他笑着接过鞋子,顺手揉了揉棒梗的发顶:“以后机灵点,别总往危险地方钻。”
贾张氏连连点头,如释重负。
吃饱喝足,王洛溜达回家。
刚进门,屁股还没坐热,秦淮茹端着一个搪瓷盆走了进来。
盆里泡着几件衣服,水面上漂着些泡沫。
“李大爷,小洛。”
秦淮茹笑得温婉,语气自然得让人头皮发麻,“你们手头要是脏衣服,直接扔给我。
我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帮你们洗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洛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狂跳。
好家伙!这是要干什么?
穿书之前,他听过太多关于“秦淮茹”
的传说。
这女人心机深沉,手段高明,若是开了这个口子,往后他的衣服裤衩岂不是都要被她染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一旦沾染因果,未来简直就是灾难。
绝不能开这个头!
“贾嫂子!”
王洛反应极快,双手疯狂摆动,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不用!真不用!我们自己手搓就行!再说我姐和雨水也在,家里不缺劳力,哪能麻烦您大驾呀!”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在他看来,收下那双布鞋是还人情,但这盆脏衣服,那是讨债!
“别跟我见外。”
秦淮茹端着木盆,神色诚恳,“昨日多亏你搭救棒梗。
我妇道人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只能做些粗活,聊表心意。”
她笃定王洛是在推辞。
“真不是客气。”
王洛放下手中的书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疏离,“贾家的事,大娘已经谢过我。
咱们邻居之间,太生分反而处不长久。
我有手有脚,自己能行。
待会儿我还得去趟西山军营,你先回去吧。”
秦淮茹见状,知道再留也是尴尬。
“成,那有事你言语一声,我肯定帮。”
见她转身离去,李俊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瞥了王洛一眼:“怕她?”
“不是怕。”
王洛摆了摆手,起身准备出门,“是你不懂。
以后你就明白了。
钱和票都在老地方,想吃啥自己买,或者去姐那儿蹭饭。”
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王洛心里并无波澜。
现在的秦淮茹,还算不上电视剧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因为贾东旭还活着,她的生存空间足够,还没 到绝境。
人的本性,往往是环境逼出来的。
就像后来的大学生,在学校眼高手低,觉得月薪三千都是侮辱;进了社会,为了饭碗不得不低头。
社会不会迁就你,只会磨平你的棱角。
“滚蛋吧,臭小子,整天瞎琢磨什么。”
李俊懒得奉陪,重新拿起书本。
王洛没再多言,推着自行车跨上踏板,出了院门。
刚出胡同口,一阵引擎声响起。
一辆吉普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治安局负责人刘新杰,接着是李达。
两人后面,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女人。
王洛眯起眼,回忆了一秒,认出她是昨晚被救出的那名妇女之一。
“早来一步,省得我们去军营找你了。”
李达咧嘴一笑,满脸堆着无奈。
“什么情况?”
王洛指了指那个女人。
刘新杰叹了口气,一脸头疼:“摊上麻烦了。
想了一圈,只有你家合适。
老爷子岁数大了,悦悦又怀着孕,家里正缺个照应手脚的人。
把她带过来,帮忙搭把手。
上车细说。”
“这不合规矩吧?”
王洛眉头微皱,“这是你们公家的职责。
拉到老百姓家里算怎么回事?现在讲究人人平等,我们有手有脚,不需要保姆。
这要是传出去,可是犯忌讳的事。”
王洛刚想摆手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年头,哪有什么雇佣关系?人人平等,他一个普通市民,总不能真把人家当佣人使唤。
治安局负责对接的刘新杰满脸愁容,显然也是 到了死角。
“王同志,你也别怪我们办事不力。”
刘新杰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无奈:“市妇联那边倒是答应了,说一定给这位女同志安排工作。
可眼下就业渠道窄,安置流程慢,总不能让她在局子里一直住着吧?”
他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闪烁:“思来想去,你家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
先让那位姐在你那住几天,管口饭吃。
等编制或者岗位落实了,再把她调走。
妇联那边会给补贴,绝不会让你白吃亏。”
“这也太草率了。”
王洛眉头紧锁:“不是钱票的事。
她是个陌生人,跟我住一起,生活习惯、沟通方式都成问题。
她户籍在哪?当地不管吗?”
提到这个,刘新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甚至爆了句粗口。
“管?怎么管?”
“昨晚连夜审讯完,我们就发了 联系她老家单位。
得到的回复简直让人心寒。”
刘新杰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这位女同志的身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惨的。
听完她的遭遇,我恨不得当场毙了那几个畜生!”
见王洛还在犹豫,刘新杰决定把情况说透。
“她是个哑巴,天生的。”
“打娘胎里出来就没说过话。
据说是亲生父母嫌弃她是累赘,直接扔进了深山老林。
要不是老秦夫妇心地善良,捡回去当亲闺女养,她早喂了狼。”
“老秦家穷,就几亩薄田,勉强糊口。
他们自己有两个儿子,小的都比这姑娘大三岁,待她视如己出。”
“可惜好景不长。”
“1937年战火燃起时,她才十二岁。
两个哥哥为了保家卫国参了军,从此音讯全无,最后连尸骨都没找回来,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家里顶梁柱接连倒下。
抗战胜利前夕,养父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剩下养母和她相依为命。”
“养母一辈子没盼回儿子,身体垮得厉害。
临终前,硬是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对象是本村后生。”
“那小伙子勤快肯干,把两家烂摊子收拾得井井有条,日子刚有起色,老天爷却不长眼。”
“婚后两年,她怀上了身孕。
男人高兴坏了,想着趁冬天去房山城跑运输、干散活,多挣些奶粉钱。”
“结果半道上撞见抓壮丁的。
那人运气背,被强行拉走,没挺过折磨就死了。”
“这一变故,不仅丢了丈夫,连肚子里还没足月的孩子也没保住。”
“夫家婆子不是东西,指着鼻子骂她是扫把星,克夫克子。”
“她张不开嘴,没法辩解,只能受着。
最后被扫地出门,冻得半死。”
“要不是老村长心疼,偷偷塞口吃的,那个冬天她根本熬不过去。”
“支撑她活下来的唯一念想,就是老村长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男人是 去的,说不定还能活着回来。
’”
刘新杰讲得唾沫横飞,眼神里全是心疼。
他说那女人命苦,寄养在亲叔叔家,却活得像条野狗。
种地、挑水,一身硬骨头,谁敢伸手占便宜,她就抡起柴刀砍过去。
老村长在世时还能护着她,如今老人一走,村里的唾沫星子差点把她淹死。
这几年闹 ,连口粮都成了香饽饽。
邻居们盯着她那一亩三分地,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半夜把她的存粮偷个精光。
三十出头的人,看着像四十好几。
头发白得像霜,脸黑得像炭,整个人瘦脱了相。
可偏偏就是这股子狠劲儿,让她活到了今天。
“昨天夜里,那帮人贩子瞎了眼。”
刘新杰越说越气,拳头捏得咯咯响。
“那女人又黑又瘦,还带着一身煞气,根本不符合那些变态的审美!”
王洛靠在椅背上,听得直皱眉。
“未必是瞎眼。”
他慢悠悠地开口:“昨晚那群人什么德行,谁知道?我怀疑,这祸事就是村里人故意引来的。”
“你意思是……”
“查查底细,说不定能挖出点猫腻。”
刘新杰愣住了,随即一拍大腿。
“有道理!回头我得审一审那几个嘴碎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
“公社那边已经通报了,全村上下装聋作哑半个月,愣是没一个人吭声。”
“这种地方,回去也是受罪。”
“流言蜚语能 ,她再回去,指不定要被人戳多少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