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嘲讽了好几天,今天他终于舍得从屋里出来。
这种场合他要是不露脸,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混?
面子,是他最在意的东西。
哪怕心里再不甘,表面功夫也得做足。
回到家后,他在屋里踱步良久。
最终,还是开了口。
“巧云,去把老太太请来。”
“我有话跟她说。”
巧云愣了一下。
“请老太太?行,我现在就去。”
易中海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聋老太太这话,简直是在他天灵盖上敲警钟。
“不用折腾了。”
院门处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
巧云刚要张嘴询问,就被那只枯瘦的手拦住了。
“去门口盯着点,别让人听见。”
一大妈识趣地闭嘴,顺手带上门,转身去了中院槐树下继续纳鞋底。
屋内只剩两人。
气氛有些凝重。
“小易,咱们别绕弯子。”
聋老太太眼皮都没抬,直接戳破窗户纸,“何大清寄回来的钱,你私吞了,对吧?”
易中海瞳孔猛地一缩。
这事儿他藏得滴水不漏,连最亲近的人都瞒着,怎么就漏风声了?
“您……怎么知道?”
声音有些发颤。
“这胡同里,哪有什么秘密能瞒过我的耳朵。”
老太太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不仅我知道,当年去世的王老爷子心里也清楚。”
“但他没说。”
“为什么?”
“因为他是体面人。”
“跟柱子和王雪那两个孩子,也就是点头之交。
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撕破脸皮当那个恶人。”
“但他心善,看孩子可怜,就想着挤占点空间,算是尽个邻里本分。”
聋老太太叹了口气。
“我原本想着,自己这把老骨头没几天活头了。”
“睁只眼闭只眼,装糊涂混过去就算了。”
“反正何大清杳无音信,等他回来,我也早进黄土了。”
“到时候爱咋咋地,死无对证。”
“可谁能想到,世事难料啊。”
她抬起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易中海。
“柱子现在跟王家成了亲戚。”
“王家长子虽然年轻,但脑子活络得很。”
“万一王老爷子临终前,把这笔账留给了孙子呢?”
“你猜,人家会怎么对你?”
“哼,王家是什么背景?”
“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易中海吃牢饭,甚至更惨。”
“别说你是个八级工。”
“就是轧钢厂的厂长亲自出面,在人家眼里,也不过是蝼蚁一只。”
这番话,字字诛心。
易中海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握主动权的人。
却没想过,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爆发,他这个平民百姓,根本扛不住权贵的碾压。
“老太太,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易中海急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在狡辩。
“我也是为他们好啊!”
“当初保定的时候,我没见到何大清本人。”
“我怕他们嫌少,不要这些钱。”
“所以我才先拿着,等他们大了再给。”
“这不能怪我!”
他试图用这种拙劣的理由,来掩盖内心的恐惧和贪婪。
“您这番说辞,拿出去谁信?柱子不认,街坊邻居更不认。
何大清的信,你硬扣下不说也就罢了,转头还在柱 压他亲爹的坏话。
这亲情纽带,岂是你一个隔壁邻居能斩断的?
我虽没读过几年书,但人情世故、老理儿还是懂几分。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贪了那笔钱,想替柱子保管,逻辑上也说不通。
记得柱子之前跟你周转过几次吧?不止一回两回。
你说借给他,后来他还钱时,你也照单全收。
既然当初敢收,现在凭什么以‘怕他拒绝’为由独吞?这漏洞百出的借口,以前或许能糊弄过去。
可如今有了王洛和他那位精明的媳妇在,这招早就行不通了。
你那点小心思,骗骗外行人还行,人家一眼就能看穿。
听句劝,你现在捅出的篓子,牵扯的可不只是何家这一门亲戚。
那是背后一大帮连我都惹不起的人物。
我在京城扎根多年,若是街道办或是轧钢厂有点小摩擦,我还能动用关系摆平。
但这次不同,对手的背景深不见底,我这点人脉,在那边根本不够看。
这回你是彻底栽了,想全身而退,只能破财免灾。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聋老太太这番话,字字珠玑,眼光之毒辣,比易中海清醒得多。
易中海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地求饶:“老太太救命!只要别开除我,别让我坐牢吃枪子儿,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原本以为,凭自己八级工的身份,加上照顾老太太的情分,足以在厂里呼风唤雨。
再加上手里捏着傻柱的把柄,拿捏这个愣头青易如反掌。
一旦事情败露,随便找个理由,找几个人顶包,也就混过去了。
但现在局势逆转,他看清了王洛背后的势力,才惊觉自己的可笑。
在他眼里高高在上的位置,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聋老太太眉头微蹙,缓缓开口:“待会儿你亲自去一趟。
把那笔钱连本带利还给柱子兄妹。
理由就按你刚才编的那套:怕柱子年轻气盛,不肯接纳何大清的赡养费。
如今柱子成家立业,心智成熟,也是该告知 的时候了。
为了堵住别人的嘴,多塞点钱进去。
别心疼那点开销,这就是你作恶的代价。
多给的钱,就当是封口费。
除此之外,我也无能为力。”
易中海面露难色,声音发颤:“这事……柱子会信吗?
即便他信了,可王洛和柱子媳妇那般精明的人,稍加推敲,难道不会发现破绽?”
“多嘴没意思。”
聋老太太拐杖杵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台阶都铺好了,钱也退了回去,信不信由他。”
“至少牢狱之灾能免。”
“老贾家就是个无底洞。”
“填不满的。”
“只要那个老婆子还在一天。”
“养老指望不上。”
“自顾不暇,还谈什么亲情?”
“趁现在孤儿多。”
“抱养两个。”
“养恩大于生恩。”
“从小管教,出不了岔子。”
“这是我最后说一次。”
“听不听,随便你。”
“我这把老骨头,好歹是个五保户。”
“埋我的地方,总归会有。”
“临死前,不想看巧云掉眼泪。”
“昨天那俩孩子,我看中过。”
“被你们亲手推开的。”
“唉。”
老太太摇头叹息。
“糊涂啊。”
话音落下。
转身离去。
背影佝偻,透着股决绝。
易中海瘫在桌前。
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呜咽。
像困兽哀鸣。
“天意弄人!”
“为何这般待我?”
“断子绝孙!”
“我错在哪?”
“凭什么?”
哭声凄厉,震得窗纸微颤。
此人命运堪怜。
年过半百,膝下荒凉。
却又让人恨铁不成钢。
明明有路可走。
偏要左顾右盼。
心思深沉如海。
算计全为养老。
这般性格。
谁敢靠近?
距离产生的是隔阂,而非尊重。
没过多久。
一大妈送完人回来。
屋内已没了动静。
只剩通红的眼眶,昭示着刚才的崩溃。
“当家的,怎么了?”
她探头张望,满脸疑惑。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
平复情绪。
“去炕洞拿盒子。”
“再取五百块。”
“我去柱子家一趟。”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一大妈闻言。
没问缘由。
传统观念刻进骨髓。
从夫是铁律。
她转身走向炕头。
摸索片刻。
取出木盒与钞票。
双手递上。
动作熟练而恭敬。
易中海接过东西。
夹在腋下。
长叹一声。
如释重负。
提起拐杖。
就要迈步。
“我来扶你。”
一大妈急忙上前。
脚步匆匆。
“不必。”
易中海摆手。
“几步路的事。”
“柱子家不远。”
“你在家做饭。”
说完。
不再停留。
拄拐出门。
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门帘一挑,易中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死寂了一瞬。
贾张氏原本强撑的面皮瞬间垮塌,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她浑身抖得像筛糠,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个暗红色的木盒。
枕边人那点心思,她比谁都清楚。
这盒子是个祸害,也是个定时 。
她怕啊,白 防松懈,夜里更是噩梦缠身。
梦里全是易中海被人绑票,绳子勒进肉里的惨状。
如今那老东西主动上门交差,算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至于老头子跟聋老太太那一屋子的鬼话,她懒得去听,也管不着。
只要往后日子能安生过,哪怕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饭桌旁,气氛微妙。
王洛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嚼着,突然开口:“柱子哥,得抽空带我姐去拜见一下何大爷。”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父子间的恩怨,别扯到我姐头上。
结婚是大喜事,长辈要是连个面都不露,外人怎么嚼舌根?”
王洛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脸色微变的傻柱。
“说出去难听,说我姐不通情理,不孝敬老尊长。
这帽子扣下来,你担得起吗?”
傻柱筷子一顿,心头火起。
好你个易中海!
明明看见傻柱娶了媳妇,还装死躲清静?
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拿“柱子刚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