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王勇双手捧着珠子,递到吕辙面前:“成败在此一举,靠的就是它。”
吕辙接过细看,瞳孔微缩。
这珠子不对劲。
寻常夜明珠光泽温润,这颗却亮得刺眼,光晕比常物强出数倍。
更骇人的是,珠身内部竟似有云雾流转,隐约可见一条微型游龙在其中穿梭摆尾。
吕辙倒吸一口凉气:“这等奇珍,你哪来的?”
“大人折煞我了。”
王勇苦笑,“小人无福消受,这是张将军所赐。”
一旁站着的张扬适时开口:“确有其事。
当年随军出征,从一个乌桓将领手中缴获。
我看它灵气逼人,便私自藏下,未曾上交。”
“今日看来,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吕辙大喜,拍掌称赞:“好!张将军此举,我记在心里。”
随即转头看向王勇:“宝物已备齐,你的计划呢?”
王勇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底牌。
“我要混入冀州勇士的队伍,接近王芬。”
“然后告诉他,我有门路能平息天威,保他性命无忧。”
“让他以为有生还的希望,从而放松警惕。”
吕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的意思是,拿这颗夜明珠当投名状?先送给王芬,再由他转呈圣上。
用这宝物做幌子,行那欺君之实,只为换他一命?”
“正是。”
王勇面色沉静,语气却透着一股决绝,“我深知此次入宫便是死局,那只惊弓之鸟此刻早已惶惶不可终日。
只要我抛出‘能救你’的诱饵,他定会病急乱投医。
我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种走投无路的恐惧,将他死死攥在手里。”
听闻此言,吕辙忍不住抚掌大笑。
这计策确实精妙。
如今谋逆罪状已如野火燎原,王芬此刻只怕是焦头烂额,求生欲强得可怕。
此时有人递上一根救命稻草,他岂会犹豫?人在绝境之中,理智往往最先崩塌。
见吕辙这般态度,王勇心中大石落地。
他继续剖析细节:“待我接近他,因事涉机密,他必屏退左右,与我密谈。
届时,便是我动手的最佳时机。”
“我会将夜明珠双手奉上,告诉他,此宝献予天子,可消灾免祸。
他若信以为真,必定伸手查验。
而在那一刻……”
王勇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便是他的死期。”
“我在珠体表面涂了一层无色无味的 。
只需指尖触碰片刻,药效发作,他便会昏死过去。
届时取他性命,不过是探囊取物。”
王勇一口气道尽全盘,说完后,目光紧紧锁住吕辙,急切地想要从对方脸上读出赞许之色。
吕辙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艳。
这等缜密周全的布局,哪怕是他亲自构思,也未必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好!实在是好!”
吕辙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连声喝彩,“此计环环相扣,堪称完美!”
见计划获得认可,王勇神色却并未放松,反而流露出一丝凝重。
“大人过奖。
但这法子虽好,却有一处致命硬伤。”
他叹了口气,“王芬一死,冀州刺史之位悬空。
即便我将现场伪装成暴毙或自然死亡,朝廷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冀州城势必立刻 ,彻查凶手。”
封疆大吏非比寻常,一旦出事,整个州府都会变成铁桶一般。
“到那时,我恐怕插翅难飞。”
王勇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苍凉,“能否逃出这座城,全看造化。”
即便如此,他依旧挺直脊梁,向吕辙郑重承诺:“请大人放心。
即便我被捕入狱,受尽酷刑,也绝不吐露半个字,更不会牵连到您分毫。”
身为义士,他早已做好殉道的准备。
若事败,便独自扛下所有罪责。
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赴死的年轻人,吕辙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自信从容的笑容。
“傻瓜,谁说你会死?”
他拍了拍王勇的肩膀,眼神锐利如刀。
“你只看到了 的手段,却没看到破局的路径。
这计划最后的漏洞,我来帮你补上。”
“大人可有万全之策?”
王勇眸光骤亮。
吕辙嘴角微扬,神色笃定:“要想彻底洗清嫌疑,就得坐实王芬畏罪自尽的假象。
最好,再搞个密室自缢。”
“这般一来,旁人只会认定他是自我了断,自然无人深究真凶去向,你也可借此脱身。”
王勇眉头紧锁,低声喃喃:“密室?这谈何容易。
王府之中,哪来的密室 ?”
“谁说没有!”
吕辙压低声音,抛出一个重磅消息,“王芬书房隔壁那间卧房,深处便有一处暗室!昔日我入府时,曾亲眼瞧见他开启过。”
其实,早在王勇吐露行刺意图之际,吕辙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处机关。
想起当初狼狈逃离王宅,便是借由那条密道脱身。
此番故技重施,恰是绝佳的逃生路径。
听闻此言,王勇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眼底重新燃起希冀之火。
“若真有此等捷径,当真天助我也!”
吕辙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那暗道直通府外墙垣。
待你动手之后,便可由此遁走,神不知鬼不觉。
届时,王芬悬梁自尽的铁证,便成了板上钉钉之事。”
言罢,吕辙详细拆解了暗室的方位与开启诀窍,并递上一封书信。
此信乃是他预先备好的绝笔,落款赫然写着王芬的名字。
至于字迹,因他此前多次留意观察,早已模仿得惟妙惟肖。
有了这封伪造的遗书,再加上所谓的密室,王芬“ ”
的谣言必将不胫而走。
王勇接过信物,心中大石落地,信心倍增。
随后,吕辙又细细叮嘱诸多行事细节,王勇皆点头应下。
交代完毕,吕辙催促其即刻动身。
毕竟距离王母寿宴仅剩半月,行程紧迫,分秒必争。
王勇深知事态严重,匆匆整理行囊,便在张扬护送下,星夜兼程奔赴冀州……
目送王勇背影消失,吕辙伫立高楼之上,任凭清风吹拂衣襟,心底却泛起一阵苍凉。
并非他嗜杀成性,而是身处乱世,尔虞我诈,步步惊心,不得不如此布局。
如今唯有期盼王勇能顺利抵达,完成既定目标。
世事弄人,颇具讽刺意味。
王芬原本谋算他人性命,未曾想最终竟成了别人的刀下亡魂。
……
半月时光飞逝。
张扬将王勇平安送至冀州后,随即通过飞鸽传书向吕辙汇报动向。
吕辙展信阅毕,确认王勇已安全落脚,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此刻,他只需静候王芬暴毙的消息传来。
苦熬的日子最难挨。
吕辙把自己关在书房,哪也不去,只等风声。
数日过去,朝堂终于有了动静。
王芬畏罪自尽的折子,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
听到这消息,吕辙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这意味着,王勇动手了。
而且干得漂亮。
既然连皇帝都默认了“废帝”
是 ,那刺杀灵帝的痕迹就被抹得一干二净。
这一局,他赢了。
随后的几天,流言越传越邪乎。
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嚼舌根,说王芬图谋不轨败露,被皇上召进宫问话,吓得直接上吊了事。
连吕辙府里的下人,都在窃窃私语。
吕辙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忍不住上扬。
计划完美执行。
现在,除了那几个核心参与者,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心头总有一根刺。
那个跟踪王芬的神秘人。
此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接近王芬,必然知晓他们的密谋。
可惜,至今没查到半点踪迹。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扬和王勇却没了音讯。
起初吕辙还耐心等着,可时间一长,焦虑便爬上了心头。
按道理说,王芬既已死,王勇理应全身而退。
为何迟迟不归?
就在他坐立难安时,一封加急密信从冀州送达。
是张扬写的。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联络中断,不知王勇生死,正在当地疯狂搜寻。
吕辙看完信,脸色沉了下来。
王勇可是把尖刀,若真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更诡异的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刺客,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思前想后,吕辙拍板决定:亲赴冀州。
此时距王芬之死已过旬日,外界关注度大减,他此时出行,反而最安全。
当晚就打点行装,给张扬回了封信,让他继续找,务必找到活口。
次日清晨,吕辙轻车简从,直奔冀州。
没有护卫,没有仪仗,只有几匹快马和简单的行囊。
半个月后,冀州地界。
凭借遍布各地的眼线,吕辙很快锁定了张扬的行踪。
城南一家小酒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