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灵帝听罢,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机灵,朕记下了。
赏!你先退下吧。”
李福大喜过望,连忙谢恩,匆匆离去。
待那小太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汉灵帝挥了挥手,语气冰冷:“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若走漏半点风声,你们两个提头来见。”
高望郑重承诺:“陛下放心,老奴守口如瓶。”
“最好是这样。”
汉灵帝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喃喃自语:“究竟是何原因……让他们敢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难道朕真的做错了什么?”
若非亲眼所见那封密信, 他也不信,王芬会有反骨。
信纸上的字迹冷硬,将王芬的底细扒得连根剩叶。
从暗地囤积私兵,到联络了哪些死士,甚至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手都列得明明白白。
汉灵帝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发凉。
这不是诬陷,这是铁证。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掌重重按在高望肩头,力道大得惊人。
“多亏你今夜把命豁出去送来这封信。”
“再迟半个时辰,朕就得离开洛阳,启程去冀州河间国巡视。”
高望听得后背一阵发麻。
若是没有这份密报,陛下这一趟河北之行,怕是直接有去无回,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距离出巡只剩最后一天。
汉灵帝想起那个可能发生的结局,冷汗瞬间浸透了龙袍内衬。
高望跪伏在地,声音恭顺却透着狠劲:“奴才该死,未能更早察觉。”
“陛下莫要自责,是那帮逆臣贪欲作祟。
您若此时心软赦免他们,只会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得寸进尺!”
汉灵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
高望敏锐地捕捉到了 杀意的萌芽。
他当即叩首,语速极快:“陛下,当断则断!王芬此人必会狗急跳墙,不如连夜宣其入京,同时命地方守将即刻动手,将许攸、陈逸等核心党羽全部拿下,格杀勿论!”
“参与废立谋反者,无论尊卑,一律诛九族,鸡犬不留!”
空气凝固了片刻。
汉灵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却没有立刻开口下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高望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果然,片刻后,汉灵帝抬眼,语气平淡得让人捉摸不透:“定罪之事暂缓。”
“虽然王芬聚众谋逆属实,但仅凭一纸书信,尚不足以服众,更不足以定死罪。”
“朕认为,这次河间国之行,非去不可。”
高望猛地抬头,脸色煞白:“陛下!王芬那是要在冀州对您不利啊!您怎能……”
他实在想不通,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
汉灵帝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爱卿放心,既然知道了狼群的位置,朕岂会自投罗网?”
“朕要去看看,这群蝼蚁究竟是想 ,还是想求生。”
“既然他们胆子这么大,那就给他们一点希望。”
“然后,看着那点希望一点点碎裂,听他们绝望的哀嚎。”
话音落下,一股久未显露的 霸气弥漫开来,压得高望喘不过气。
高望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劝阻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在宫中伺候多年,最清楚皇权的脾气。
君意已决,如覆水难收。
多说无益,只会惹怒天颜。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既然圣意已决,那奴才这就去重新部署安保事宜,务必保证陛下此次巡查万无一失。”
“准。”
汉灵帝挥了挥手,神色恢复慵懒:“你去办吧,记得宣布行程推迟七日。”
“七天后再去河间巡视。”
“臣遵旨。”
高望额头重重磕在玉砖上,声音里透着股子虔诚。
汉灵帝摆摆手,没再多言。
高望退出去的那一刻,背挺得笔直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
刚才在殿内的恭顺谦卑,像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满阴郁和不甘的脸。
他踩着台阶往下走,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真是晦气!”
“原本指望借着这封密信,连根拔起王芬那帮老贼。”
“谁能想到,陛下心软了。”
高望心里那股火气,烧得喉咙发干。
起初看到那封信时,他确实惊出一身冷汗,第一反应是皇帝安危。
但冷静下来后,他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除掉政敌。
宦官集团和士族门阀,斗了几百年,早就红了眼。
这次解除党锢,让那些清流言官重新掌权,十常侍这边憋屈得不行。
好不容易抓到个把柄,以为能翻盘。
结果到了最后关头,皇帝改了主意。
这口气,高望怎么咽得下去?
但他也没傻到当场发作。
谋反是大罪,证据确凿,王芬这些人就算暂时保住了脑袋,也逃不过最终的清算。
……
宣德殿内,烛火摇曳。
汉灵帝望着高望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刚才那一瞬,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只要一声令下,王芬就得进宫喝茶,其他人全家都得跟着上路。
可理智很快拉住了缰绳。
仅仅凭一封信就定罪,太儿戏了。
天下人都看着呢,若是因为一封匿名举报就大开杀戒,之前的收买人心岂不成了笑话?
黄巾军还在四处作乱,江山不稳,这时候最忌讳自相残杀。
要是因为处理不当,把刚缓和下来的局势又搞崩了,那他这些年的布局就全完了。
人心一旦散了,再想聚起来难如登天。
所以,他压下了怒火。
深宫之中,虽然少见风雨,但风向标在哪,他心里明镜似的。
宦官和士族的博弈,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想做别人手里的刀,更不想被人当枪使。
这事儿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交给底下人,他不放心。
哪怕巡幸河间劳民伤财,他也得亲自去一趟。
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看清这场戏背后的 。
如果真去了河间,王芬还敢动手脚。
那就证明密报是真的,没有任何疑点。
到时候,不管怎么收拾他们,都师出有名,无人敢置喙半句。
高望那番话,漏洞百出。
若王芬真无废立之意,那眼前这人,便是欺君罔上。
又或者……宫里出了内鬼。
灵帝眸底寒光乍现。
杀意,已在心中成型。
……
接下来几日,巡幸河间的行程被一拖再拖。
高望接到密旨,须得将旧案全盘 ,从头来过。
陛下如今疑心病重。
连王芬那种级别的谋逆风声,都能让天子如临大敌。
谁还能信?
这次出行关乎社稷颜面,哪怕有一丝闪失,也是灭顶之灾。
高望不敢怠慢。
仪仗、护卫、路线、礼制,桩桩件件都要重新核验。
七八天时间,要理顺这千头万绪的皇家大典,难如登天。
但他没得选。
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脑袋就要搬家。
好在老臣经验丰富,硬是顶着压力,将这些琐事梳理得井井有条。
眼看期限将至,各项筹备已入正轨,总算能喘口气。
天子延期巡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朝野。
流言蜚语,满天乱飞。
最慌神的,当属王芬 。
反贼们连后路都铺好了,谁承想皇帝突然变卦?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乱了阵脚。
……
并州某处宅院。
吕辙听闻此讯,眉头微挑。
他不意外。
毕竟人心叵测,事情生变,早在预料之中。
不过,只要巡幸未彻底取消,局势便还有回旋余地。
王芬和吕辙,依然有棋可下。
屋内光线明亮。
暖阳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青砖地面上。
吕辙盘膝而坐,周身静谧。
掌心之中,一颗灵豆正散发着温润光泽。
在他身侧,九道身影肃立,宛如雕塑。
此前七人,加上近日又凝练出的二人,已是九位豆兵。
手中这颗,乃是最后一枚。
若能借此炼成第十人,第一层境界,便可圆满。
吕辙呼吸绵长,几近于无。
丹田内的灵气,化作细流,源源不断注入掌中灵豆。
豆身光芒愈发耀眼,隐隐有波动传出。
豆粒表面纹路崩裂,枯壳寸寸剥落。
吕辙瞳孔骤缩。
就是现在!
他低吼一声,掌心猛然张开。
那枚灵豆坠地瞬间,轰然炸响。
刺目金光如潮水般涌出,包裹住一团扭曲的人影。
光影摇曳间,身形拔高。
眨眼功夫,一个面容模糊、身披甲胄的豆兵赫然挺立。
十人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