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孟惟鱼带着一根黑绸带来到石室。
“等下我让人来搬床,你得蒙一会眼睛。”
卫临渊点点头:“好。”
她便给他束上了黑绸带。
束好之后,端详了片刻,感觉他的脸安静了不少,鼻梁、唇线、下颌显得分外干净利落。
看着很是乖顺。
心里忽而冒出一个念头。
“我们一会下个盲棋怎么样?你蒙着眼睛,我睁着眼睛,谁输了谁便任对方处置。”
卫临渊:“……”
只有他一个人不能看棋盘,也叫下盲棋?
但听出她语气里的跃跃欲试,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孟惟鱼轻笑着,将他拉到棋盘边坐下,而后唤了伍伯和老丁进来搬运旧榻、安装新床。
她则和他商议棋盘命名规则。
等新床安装完毕,石室只剩他们二人,她笑吟吟道:“我们开始吧。”
卫临渊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春一、一。”
孟惟鱼替他将棋子放到枰上,而后自己落下一子,念给他听:“冬三、七。”
“中。”
“夏五、二。”
……
半炷香后,发现男人的棋力丝毫不减,孟惟鱼眸光微动。
“春四、六。”
卫临渊似笑非笑:“你这落子处有棋了吧?”
孟惟鱼“啊”了一声,“抱歉,看错了,是春五、六。”
卫临渊沉吟片刻,刚要报数,脚踝忽而被人勾住,一只不安分的足尖顺着他的腿缓缓滑了上去。
他腰腹一紧,脑海里的棋局霎时支离破碎。
“夏……夏五、七。”
孟惟鱼唇角微弯。
“夏六、七。这三颗子我提走啦。”
卫临渊:“……”
孟惟鱼:(*^▽^*)
在某人接二连三的捣乱之下,卫临渊终于难以为继。
他扶了扶额,一脸无奈。
“我输了。”
孟惟鱼轻笑:“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吧。”
“记得。”
“很好,先起身吧。”
卫临渊依她所言,站了起来。
右手旋即被一只温软的手握住,牵着他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耳边传来轻软嗓音。
“好了,停下。”
他顿住脚。
一双手落到了他的腰带上。
里衣、外衣、长裤……一件件从他身上脱离,而后,他被推倒在床榻上。
双手被拉到头顶,紧紧束缚起来,绑到了床柱上。
听着耳畔传来的衣料摩擦声,他喉结一滚,心跳骤然加速。
……
孟惟鱼刚坐上去,便察觉他整个人猛地绷紧。
修长脖颈微微后仰,下颌仰起,露出山峦般起伏的优美弧线,宛若一只引吭高歌的天鹅。
她眸色一深,伏身吻了上去。
卫临渊浑身一颤。
本能地想要用力抱住身上人。
手腕猛然一勒,才想起自己双手被绑着。
孟惟鱼见他挣扎,贴近他耳畔吹了口气,低笑道:“急什么,夜还长得很。”
说完,撑着他的胸膛,不紧不慢地起落。
卫临渊紧咬牙关。
腰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让我来好不好?”
他哑声求道。
孟惟鱼轻笑:“输家就要有输家的样子。”
她就爱看他此刻的模样。
他越难耐。
她越兴致盎然。
不过自己动还是太费力气了,待他缴械,她便打算结束。
孰料刚抽身,身下人便猛然挣断缚手的发带,如狼似虎般扑向她,将她压倒在榻上。
“夜还很长,对吧?”
卫临渊低笑。
“不如试试这新榻结不结实。”
孟惟鱼:“……”
看来下次得给他上木枷。
……
沐浴过后,天雷滚滚,大雨倾盆。
卫临渊铺上干净床单,将人从春凳抱到榻上。
“这雨一时半会怕是下不完,今晚便歇在这吧。放心,我不会掀开面具偷看。”
本就又累又困的孟惟鱼点点头。
“好。”
才合上眼,便睡了过去。
卫临渊吹熄烛火,拥着她,也闭上了眼。
翌日,孟惟鱼饥肠辘辘地醒来,发现雨仍在下,不禁抿起了唇角。
“怎么一醒来便不高兴?”
卫临渊搂住她。
“做了噩梦?”
孟惟鱼看着石顶上的方洞,脸上浮起一缕忧虑。
“海边可能来了飓风。”
“嗯?”
“飓风会引发潮灾,漂没亭场庐舍,淹死数以万计的盐民。”
卫临渊脸色微沉。
两淮地区春夏多大灾,每回都会给盐民带来巨大灾难。
盐民凋零,食盐便要减产。
食盐减产,引盐运销量便会下降。
百姓便吃不上盐,干不动农活,进而影响田赋。
田赋和盐课皆为国之命脉,盐民受灾,国库空虚,动摇的便是国本。
若海边真的来了飓风……
他忽然顿住。
她一个青帮大小姐,忧心盐民做什么?
他不动声色道:“灶丁受灾也牵连不到夫人,何必为他们担忧?”
孟惟鱼蓦地反应过来。
她露马脚了。
“你去过盐场吗?”
她当即找补。
卫临渊摇了摇头。
“我爹带我去过。”孟惟鱼望着虚空,回忆往事,“在我十四岁时。”
“去之前,我便知道盐民‘栖止海滩,风雨不蔽,烟熏日炙,无间寒暑’,比寻常百姓要苦百倍。
“但到了盐场,我才晓得,他们比我所知道的苦得多。
“他们日夜操劳,冒着被猛兽吞噬的危险去伐柴熬出来的盐,卖给场商后,所得的钱,尚不够他们的衣食所需。
“为此他们不得不借贷,陷入借债还钱、还钱借债的困境;不得不铤而走险,私煎私卖食盐。
“他们制造了如此巨大的财富,却饥不饱腹、衣衫褴褛、朝不保夕,活得还不如一头牲畜。
“庙堂之上的人,啃着他们的血肉,过着奢靡的生活,却说这是盐利。”
卫临渊一阵沉默。
他知道场商可能不会按照官价收盐,但没想到,他们会把盐价压得那么低,让盐民连饭都吃不饱。
难怪朝廷屡出新策,也招不到多少新盐民。
盐民得靠卖私盐才吃得上饭,私盐怎么可能禁得完?
私盐不绝,帮派便绝不了。
如此说来,盐民和帮派也算息息相关,所以她才会关心盐民死活?
但劫掠私盐造成的损失,需要盐民加倍产盐才能弥补,她又是如何心安理得的?
他心头浮起了最初的猜测。
“夫人对盐务如此通晓,府上该不会也做着盐商营生?”